亨利的钢笔尖终于重重戳在“临界共鸣”四个字上,墨水滴在坐标图边缘,晕开的痕迹像极了康罗伊在曼彻斯特演讲时,台下工人木鞋敲击出的星芒。
他的喉结动了动,矿灯在岩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三百一十七个监测点的数据此刻在他视网膜上重叠,煤矿的叹息与教堂的安魂曲交织成网,而最中央那七个工业城镇的标记,正像被风吹动的烛火般明明灭灭。
“这不可能。”他扯松领结,后颈渗出冷汗。
手指快速划过前六日的记录:周二伯明翰纺织女工静坐抗议薪资,共振强度加1;周三谢菲尔德钢铁工人为悼念事故死难者默哀半小时,共振强度加2;周四曼彻斯特贫民窟孩子集体沉默着给饿死的同伴送葬,共振强度飙升至临界值——而康罗伊上周视察过的博尔顿、普雷斯顿等七个城镇,此刻的数据曲线竟全部冲破了他划定的“觉醒阈值”。
矿车的轰鸣从巷道深处传来。
亨利突然抓起桌上的铜铃猛摇,金属震颤声撞在岩壁上,惊飞了几只栖息的蝙蝠。
“汤姆!”他冲跑进来的学徒吼道,“把第七区监测仪的原始纸带全拿过来!要18号到24号的,按时间顺序排!”
汤姆抱着一摞泛黄的纸带跌跌撞撞,亨利却已等不及,直接从他怀里抽出最上面一卷。
纸带边缘的打孔痕迹在矿灯下泛着冷光,当他的指尖扫过24日凌晨三点的记录时,呼吸骤然停滞——那排原本该是平直的脉冲波,此刻竟诡异地凸起七个小峰,每个峰的间隔、振幅,都与康罗伊去年在爱丁堡大学演讲的声纹图谱完全重合。
“是他的声音。”亨利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想起康罗伊在实验室里揉着太阳穴说“地脉是世界的记忆库”时的模样,想起那个总在图纸上画歪齿轮却坚持说“误差是世界的呼吸”的男人。
矿灯突然暗了一瞬,等再亮起时,岩壁上十二世纪的修道士壁画里,那个穿粗布袍的年轻人的眉眼,竟与康罗伊有七分相似。
电报机在这时炸响。
亨利扑过去时撞翻了墨水瓶,深褐色的液体在“地脉觉醒指数”的标题上蜿蜒,倒像是给这行字画了道血脉。
“伦敦詹尼急电”的译码刚跳出,他的手指就开始发抖——詹尼的密码从来简单,三个重复的“共振”后面跟着“验证”,这是他们约定的“启动暗号”。
“汤姆!”他扯下脖子上的银链,那枚刻着“GPC”的家徽戒指被他塞进学徒手心,“带着所有纸带和指数模型去伦敦,找詹尼小姐。告诉她……告诉她我预测今晚万人沉默,伦敦会觉醒。”他抓起桌上的怀表看了眼,指针正指向下午四点十七分,“现在出发,坐五点的快车,必须在午夜前赶到。”
汤姆张了张嘴,最终把“您不去吗”咽了回去。
他望着亨利泛红的眼眶,突然想起上周暴雨夜,这个总板着脸的教授跪在泥里,把被冲散的监测仪零件一个个捡回木箱时说的话:“这些不是金属,是世界的耳朵。”
亨利目送学徒的背影消失在巷道尽头,转身抓起粉笔在岩壁上画了个巨大的圆。
圆心是伦敦,七个临界点像星辰般绕着它排列。
粉笔灰簌簌落在他磨破的袖口上,他突然笑了,笑声惊得矿灯里的灯芯跳了跳——康罗伊总说他像块冰冷的差分机零件,可此刻他的心脏跳得那么响,几乎要撞破肋骨。
“该让世界听听我们的声音了。”他对着岩壁上的修道士壁画说,声音轻得像叹息。
白金汉宫密室的壁炉里,诏书的边角刚被火焰舔舐,黄铜柱就发出蜂鸣。
维多利亚的手指还停留在“平民声权保障委员会”的落款处,被火光照得透明。
她后退半步,后腰撞在镶嵌着绿宝石的王座扶手上,痛感顺着脊椎窜上来——像极了1837年她第一次独自坐在这张椅子上时,母亲肯特公爵夫人掐她后腰的力道。
“您又在看那些没用的废纸?”记忆里母亲的声音突然清晰起来,带着德文郡口音的尾音,“权力是锁,不是礼物。”维多利亚望着壁炉里腾起的火星,它们撞在水晶吊灯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手腕的翡翠镯子上——那是康罗伊十六岁时在拍卖行给她拍的,说“这颜色像你生气时的眼睛”。
黄铜柱的鸣响突然拔高,整面墙的玻璃窗同时震颤,有两块较薄的彩窗玻璃“咔”地裂开细纹。
维多利亚踉跄着扶住桌沿,桌角的银质相框里,是她和康罗伊十二岁时的画像:他穿着哈罗公学的制服,她抱着那只叫“斑点”的柯基犬,背景是伯克郡的玫瑰园。
此刻画像上的康罗伊,眼睛正被窗影切成两半,像在看她,又像在看更远处。
“母亲,你当年签下那份誓约时……”她对着空气轻声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镯子上的纹路,“有没有想过,有一天连国王的声音,也会被人民的沉默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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