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意识不再是飘散的碎片,反而像被重新编织的毛线团,每根丝线都缠着英格兰各个角落的声音:纺织机的嗡鸣、高炉的轰鸣、老面包房的麦香、雷丁小学的琅琅书声...这些声音在他意识里交织成网,网的那端,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远处传来巡夜警察的脚步声。
康罗伊的睫毛又颤了颤,在血泊里扫出极淡的痕迹。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不再是单薄的,而是混着曼彻斯特纺织机、伯明翰高炉、谢菲尔德铁锤的轰鸣,像整个英格兰在替他呼吸。
原来...他的意识在黑暗里轻轻扬起,我不是回音。
我是共鸣。
康罗伊的睫毛在血泊里又颤了颤。
他原以为自己会溺毙在黑暗中,此刻却像被人剥去了所有感官茧房——泰晤士河底的泥沙正顺着地脉裂隙往他意识里钻,每一粒沙都裹着声音:东边三英里外,圣潘克拉斯车站的蒸汽机车在凌晨三点零七分喷出白汽,气阀的嘶鸣撞在钟楼的铜钟上,荡开一圈圈声波;西边的切尔西,某个女仆在厨房摔碎了陶碗,瓷片飞溅的脆响混着她压低的啜泣,顺着下水道的铁格栅渗进河床;更远处,谢菲尔德锻造坊的铁锤正一下下砸在烧红的钢锭上,那节奏竟与他童年时被家庭教师用戒尺敲课桌的频率分毫不差。
少爷?
这声轻唤像根银针,突然扎破了意识里的混沌。
康罗伊的神经回路猛地收紧——是老管家霍布斯的声音,带着三十年如一日的沙哑。
他记得八岁那年发烧,霍布斯守在床边,也是这样轻唤着推开门,手里端着加了蜂蜜的热牛奶。
可此刻这声呼唤里裹着铁锈味,是从伦敦桥桥墩的铸铁铆合处传来的。
他顺着那声音探过去,竟看见桥墩内部的金属纤维正泛着幽蓝微光,每根纤维都在振动,把霍布斯五十年前的叹息、二十年前给玫瑰园浇水时的哼歌、三天前替他熨烫礼服时的咳嗽,全编成了振动频率。
共鸣器反馈!亨利的声音从极远的地方刺进来,混着操作台的蜂鸣,詹尼小姐,脑波同步率突破87%!
詹尼的手指在终端键盘上飞掠。
她的掌心还留着差分机齿轮的凉意——那是乔治初到哈罗时掉的旧物,铜齿边缘磨得发亮,像他当年总爱摩挲的习惯。
此刻终端屏上,代表康罗伊意识的光点不再是星子,而是连成了发光的蛛网,从伦敦桥向四周辐射,每根丝都缠着工厂、铁路、教堂的微震数据。
她盯着同步率数字跳到91%时,突然按下回声协议的红色终止键。
詹尼小姐?操作台前的助理抬头,主动供能关闭的话,备用能源只能维持被动模式六小时——
他在被城市抬着走。詹尼打断他,指尖重重抵在终端显示的地脉分布图上,主动供能的电磁干扰会扯碎这张网。她想起三小时前康罗伊倒下时,嘴角那抹淡紫色荧光,那是地脉能量与人体共振过载的征兆。
如果继续用人工能源强行锚定他的意识,要么把他烧成灰烬,要么...她想起埃默里提到的广州异常共振,喉结动了动,要么引来不该引的东西。
曼彻斯特的晨雾还没散。
老纺织厂的烟囱突然发出呜咽,像有人用生锈的哨子吹着走调的曲子。
正在扫街的老约翰停住扫帚,他失聪三十年的耳朵里突然炸开轰鸣——那是他十六岁时第一次操作珍妮纺纱机的声音,是老板娘用藤条抽偷懒学徒的脆响,是女儿出生那天车间里所有人凑钱买的风笛齐鸣。
他踉跄着扑向烟囱,布满老茧的手掌贴上砖壁,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是乔治少爷...他在替我们哭。
滑铁卢车站的地下维修通道里,埃默里的矿灯在蒸汽管道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他撕下一块拾音膜贴在管壁,膜面立刻泛起细密的波纹。十七分钟...他盯着怀表轻声数着,当秒针划过的瞬间,管道突然震颤起来,波纹的轨迹诡异地扭曲成文字形状。
他掏出笔记本速记,等震颤平息时,纸上已经爬满歪斜的字母——若我们用童工的血泪换得棉花的洁白,大英的旗帜终将浸透同样的颜色。
埃默里的呼吸陡然一滞。
这是康罗伊父亲康罗伊男爵十年前在上议院的最后一次演讲,内容因触犯工厂主利益被官方封禁,连家族档案都被付之一炬。
他摸着管道上冰凉的铁,突然笑了:他们烧了纸,可铜线记得,蒸汽记得,连铁锈里的每粒分子都在替我们记着。
内皮尔先生,詹尼的声音从怀表大小的通讯器里传来,立刻返回。
亨利需要你协助整理曼彻斯特的声波样本。
收到。埃默里关掉通讯器,却在转身时瞥见管道缝隙里渗出的淡紫色荧光——和伦敦桥畔康罗伊嘴角的颜色一模一样。
指挥中心的警报突然响起。
亨利猛拍操作屏:约克郡矿脉监测点!
晶藤覆盖率在三分钟内从12%跳到27%,它们...它们在往地表钻!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镀金神座:时代的齿轮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