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坦利的喉结动了动:“你早知道?”
“知道有人想撕我的羽毛,总得先看看是谁举着剪刀。”乔治从西装内袋抽出一沓文件,封皮印着“美国农业部设备豁免记录”,“过去三年,卡梅伦系议员推动通过了七项高精设备进口豁免——包括他们自己的钢铁厂进口德国轧钢机,纺织厂进口瑞士提花机。”他把文件推过去,“如果贵方执意追究,我不介意让公众知道,所谓‘国家安全审查’,不过是——”
留声机突然发出刺啦一声,像是有人碰倒了唱针。
詹尼正要去调,乔治却按住她的手。
电流杂音里,隐约传来“滴答、滴答”的轻响,像老式座钟的摆锤,又像某种精密仪器的齿轮转动。
斯坦利的目光扫过那叠文件,又扫过留声机。
窗外的风卷起地上的雪,撞在玻璃上发出闷响。
他突然起身,大氅下摆扫过椅面:“我需要时间核实这些信息。”走到门口时他顿住,“汉密尔顿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叛徒的命,得看他还有多少利用价值。”乔治望着窗外的雪,声音轻得像落在房檐的雪片,“不过——”他转向詹尼,后者正把留声机的唱针轻轻抬起,电流杂音里的滴答声戛然而止,“有些倒计时,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斯坦利的靴跟碾过门槛积雪的声响刚消失,詹尼就按下留声机的铜制锁扣。
黄铜外壳里的发条仍在微微震颤,像头暂时敛爪的机械兽。
乔治没去看那台机器,他的目光停在窗玻璃上——斯坦利离开时带起的风撞碎了积在窗框的雪,碎雪沿着玻璃滑落,在冷冽的室内凝成蛛网状的水痕。
“该给伦敦拨电话了。”他摘下金丝眼镜,用帕子擦拭镜片上的雾气,“外交部的钟表比这里快五个小时,现在唐宁街的灯应该刚亮。”
詹尼从抽屉取出镀银拨号盘,黑色橡胶线在胡桃木桌面蜿蜒如蛇。
当转盘转到“01”(伦敦国际码)时,乔治突然按住她的手。
他的指腹还带着方才握茶盏的余温:“告诉克兰伯恩勋爵,重点不是照会内容。”他的拇指轻轻摩挲拨号盘上的铜制齿轮纹路,“是照会的措辞——要让华盛顿知道,我们连《韦伯斯特-阿什伯顿条约》里关于‘民用科技界定权’的条款都翻出来了。”
詹尼的指尖在“9”键上顿了顿,忽然笑了:“您是要把技术调查变成条约解释权的博弈。”她转动转盘,金属齿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这样一来,斯坦利手里的搜查令就不再是法律工具,而是——”
“两国关系的火药桶引信。”乔治接过话头,镜片后的眼睛闪过冷光。
电话接通时,他接过詹尼递来的听筒,伦敦的电流杂音里传来外交大臣低沉的鼻音。
当他说出“海燕号所载设备确属民用农业科技范畴”时,特意加重了“确属”二字,像是用银锥敲了敲对方的神经。
挂电话时,詹尼注意到他指节泛白——那是长期握笔的手才有的骨节,此刻正攥着从斯坦利那儿拿回的搜查令。
羊皮纸边缘被指甲压出细痕:“去让沃克调汉密尔顿女儿的入学记录。”他突然说,“费城女子学院的。”
“您怀疑……”
“不是怀疑。”乔治把搜查令对折,动作像在折一封致命的信,“卡梅伦要的不是设备,是让我在技术管制案里栽跟头。他们用汉密尔顿的女儿当饵,就得做好被反咬的准备。”
三小时后,沃克抱着牛皮纸档案袋冲进办公室。
他的海魂衫领口还沾着雪,靴底在橡木地板上留下两行湿脚印:“找到了!学费走的是波士顿代理行,但担保人签名——”他抖开一张入学申请表,“是西蒙·卡梅伦的私人秘书!”
乔治接过表,目光扫过“担保人”一栏龙飞凤舞的花体字。
更下方,一张泛黄的便签纸飘落在地——是学院管理层的备忘录,标题栏用红笔写着“紧急:学生家长涉嫌叛国”。
“他们想逼校方退学,让汉密尔顿的女儿成为‘叛徒之女’。”詹尼捡起便签,声音轻得像叹息,“用亲情买他,却不懂亲情最怕羞辱。”
乔治突然笑了,那是种带着冰碴的笑:“把这些资料和匿名信影印十份。”他抽出钢笔在空白信纸上写了一行字,“附上这句话:‘你想让她一辈子活在阴影下吗?’,今晚送到汉密尔顿家。”
雪在午夜前停了。
詹尼看着送资料的马车消失在街角,转头时正撞上乔治站在落地镜前系领结。
他换了件炭灰色大衣,衬得脸色更白:“我去见汉密尔顿。”
“现在?”
“凌晨三点,废弃灯塔。”他扣上最后一枚铜纽扣,“沃克会跟着。”詹尼刚要开口,他却先一步握住她的手,“放心,我要的不是他的命,是他的嘴。”
匹兹堡郊外的灯塔在月光下像根苍白的骨头。
乔治站在破落的石阶上,听着海浪拍击礁石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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