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天罡上前一步,神色郑重。
“陛下,贫道昨夜回钦天监后,久久不能成眠。”
他斟酌了一下词汇:
“《甘石星经》有载:岁星有一小型星伴随,如珠在侧,如影随形。甘公石公当年观测岁星时,曾见一小星环绕左右,时隐时现,以为目眩。此后千年,再无人提及。”
李世民颔首点头。
袁天罡继续道:
“可贫道昨夜在陈府观天象,却看见了不止一颗。”
“而是四颗。”
“岁星周围,有四颗小星环绕。它们大小不一,远近不同。”
他望向李世民:
“陛下,甘公石公只看见一颗。贫道看见了四颗。”
“是甘公石公眼力不如贫道?非也。是他们那时,天象未显。而现在天象已显。”
李世民的眼眸动了动。
“天象已显,道长这话是什么意思?”
袁天罡深吸一口气:
“陛下,岁星主农事。这是自古以来的说法。《史记·天官书》云:岁星所在,五谷逢昌。岁星运行到哪里,哪里的庄稼就长得好。”
“可若岁星有卫星环绕,又意味着什么?”
他顿了顿:
“贫道想了很久,今早忽然明白了。”
“岁星有四颗卫星,岁星主农事。那四颗卫星,就主新大陆的农事。”
他望向陈睿:
“小九说,那些大陆上有玉米、番薯、马铃薯,亩产千斤,旱涝保收。这难道不是天象的印证吗?”
“甘公石公只看见一颗卫星,是因为那时天下农事未开。如今贫道看见四颗,是为何?”
他转向李世民,深深一拜:
“是因为天意要让那些大陆上的作物,入我华夏。”
殿中一片寂静。
李世民静静地听着。
良久。
他忽然笑了。
那笑声在殿中回荡,带着几分畅快。
“袁天师啊袁天师。”
他站起身,走下御阶,来到袁天罡面前。
“朕认识你多少年了?”
袁天罡微微一怔:
“回陛下,贫道侍奉大唐已十余载。”
“十余载。”李世民点了点头,“朕一直以为,你只会说些玄玄乎乎的话。”
袁天罡的脸色微微变了变。
李世民的笑意更深了:
“可你今天这一番话,岁星四星,对应四片大陆;天象已显,天意要让那些作物入华夏,你这是在给陈睿背书啊。”
他拍了拍袁天罡的肩膀:
“朕还能看不出来?”
袁天罡的老脸微微一红。
李淳风在一旁憋着笑。
陈睿也忍不住莞尔。
袁天罡轻咳一声,正色道:
“陛下明鉴。贫道确实是想让小九说的话多几分分量。但那四颗卫星,贫道是真真切切观测到的。至于岁星主农事,那也是古书明载的。贫道只是……”
“只是什么?”
袁天罡老实承认,“小九那张图,让贫道看见了那些大陆。贫道看见那些大陆,就想起了那四颗卫星。想起那四颗卫星,就觉得应该把它们说出来。”
他抬起头:
“陛下明鉴,贫道不是在编瞎话。贫道是在依据印证。”
李世民望着他。
良久,他点了点头。
“朕知道。”
他走回御座,坐下。
“陈睿方才已经跟朕说过了。那些大陆,那些作物,”他顿了顿,“还有八百年后的事。”
袁天罡和李淳风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李世民望向陈睿:
“所以,你也不用让他们来圆话了。说吧,你把他们两位请过来,到底要商议些什么?”
他的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
“只要是能发展大唐,能让百姓过上好日子,朕都支持。”
殿中的气氛陡然变得严肃起来。
陈睿上前一步。
“陛下圣明。臣确有四件事要讲与陛下定夺。”
陈睿上前一步,目光迎向李世民:
“这四件事,以臣之间关乎大唐未来千年。”
李世民的眼眸微微凝住。
“说。”
陈睿深吸一口气:
“第一,兴学。”
“兴学?”李世民眉头微动,“州学县学朕每年拨的钱粮不少,还要怎么兴?”
陈睿摇了摇头:
“陛下,臣说的不是现在那些学问。”
他走到案几旁,指向那张图上的茫茫大海:
“陛下请看。从登州到大洋对面,两万余里。船队出海,靠什么认路?靠算学。算星辰角度,算洋流速度,算航行里程。差一分,偏百里。差一度,找不到陆地。”
他又指向那些标注着作物的地方:
“玉米、番薯、马铃薯,可这些东西怎么种?什么时候下种?什么时候施肥?什么时候收获?靠什么?靠格物。研究土性、水性、种性,找到规律,才能让庄稼长好。”
他顿了顿:
“陛下,臣在异世二十年,见过那个时代的学校。那里的孩子,从小就要学算学、格物、地理、天文。他们不是只读书,他们是在学怎么认识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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