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想啊，七百里就要八百万贯！” 李承乾低声重复着工部初步估算的数据，哪怕他是太子，自幼接触国帑大事，也被这个数字震动得心里没底。
“这还仅仅是太平村到铜川、栎阳这三条支线的土建和桥梁费用！机车、车厢、站场、人员，后续花费还不知几何。去年全国赋税折钱不过三千五百万贯，这一下就要掏出近四分之一？
而且父皇态度明确，铁路乃社稷经脉，必须由朝廷牢牢掌控，绝不可假手私人，更不能让民间资本主导。这钱从何而来？”
他看向陈睿，眼中带着征询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
经过铁路演示和今日御前应对，他愈发觉得这位姐夫思虑深远，常有出人意料的解决之道。
陈睿沉吟着，边走边道：“殿下所虑甚是。单纯靠国库岁入，挤出八百万贯已是极限，且会严重影响其他开支。
而铁路建设周期长，回本慢，短期内只有投入不见产出，对财政压力极大。因此，发行一千万贯‘铁路建设专项债券’，确是眼下最可行之法。”
“债券发一千万贯？” 李承乾深吸一口气，“姐夫，数额是否太大了？我虽知债券之妙，可民间能否消化这千万贯之巨？若是发售不畅，或认购者寥寥，岂非徒损朝廷威信？
且债券需付利息，年息即便定得低些，千万贯的本金，每年利息也是一笔巨大支出，铁路未见收益之前，这利息又从何而出？”
太子的担忧很实际，他并非不懂债券，而是深知其中的风险与压力。
陈睿停下脚步，站在宫墙的阴影下，认真地看着李承乾：“殿下考虑周全。正因数额巨大、关系重大，我们才需精心设计，多方着手，确保其成功。
一千万贯，并非全要一次性募集到位，可分批次发行。首期不妨先发三百万贯，用于启动勘探、采购首批物料、支付征地补偿及前期工程款。
待工程展开，有了看得见的进展，再发二期、三期，民众信心会更足。”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道：“至于销售，我们不能只盯着长安的富户。殿下可曾想过，这债券的买主，可以有很多种。”
“哦？姐夫细说。”
“其一，也是根基，便是‘取信于民，普惠于民’。”
陈睿道，“我们可以设计一种‘小额铁路债券’，面额不必大，百文起售，一贯、五贯皆可，在长安、洛阳、太原等大城及富庶州县设立专门的售卖点，进行公开售卖。
向百姓明言，此债券乃为修建利国利民的铁路而发，朝廷担保，按时还本付息。
甚至可以承诺，持有一定额度债券者，未来铁路客运货运，可享有折扣和货运优先之权。
此举不仅能聚沙成塔，更能将铁路之利与万千黎庶联系起来，赢得民心支持。
百姓或许买不起大额，但积少成多，力量不容小觑。”
李承乾眼睛一亮：“这倒是个办法！让百姓觉得这铁路也有自己一份力，将来坐车也理直气壮些。”
“其二，便是‘导引游资，互利共赢’。” 陈睿继续道。
“如今商贸兴盛，各地商贾积聚了大量闲散资金，除了炒股票，苦无稳妥又回报可观的投资渠道。
钱行存款利息虽稳，却不高。
我们这铁路债券，可由朝廷明定一个比钱行存款略高、但又远低于民间高利贷的‘合理利息’，届时按盈利分红，大额可享有微小比例的额外分红权。
这对那些嗅觉敏锐、又渴望稳定回报的大商人，极具吸引力。
他们看中的不仅是利息，更是与朝廷未来大业绑定的机会和潜在的长远利益。”
“其三，便是‘化解阻力，捆绑利益’。” 陈睿的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殿下忘了刚刚颁布的《用地敕令》中提到的‘以股换地’和‘债券补偿’了吗？
对于铁路沿线需要被征用大量土地的世家大户，除了现金补偿，我们可以大力推荐、甚至优先给予他们用土地折价认购大额债券的资格。
将他们对土地的‘损失感’，转化为对未来铁路的‘投资期待’。
他们拿了债券，每年有稳定利息，未来还可能有点分红，更重要的是，他们的利益就与铁路的成败绑在了一起，从潜在的阻挠者，变成了盼着铁路早日通车盈利的‘自己人’。
这比单纯给钱或强行征地，要高明得多，也安全得多。”
李承乾越听越觉得豁然开朗，脸上的忧色渐渐被兴奋取代：“妙啊！姐夫！如此一来，小额债券聚民心，大额债券吸游资，土地置换绑世家！
三管齐下，这一千万贯，未必不能成！只是这利息支出和未来分红，终究需要铁路本身盈利来支撑。铁路何时能盈利？万一亏损……”
“所以我们必须精打细算，确保第一条三角铁路尽快建成、高效运营。”
陈睿语气坚定，“铜川的煤、栎阳的铁，都是关中急需的大宗物资。此路一通，运力飙升，成本大降，我们甚至可以与两地矿场、工坊签订长期运输合约，提前锁定部分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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