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云层，伍小满看见了大地。
大地是焦黑的。
山川是破碎的。
河流早已干涸，只剩下干裂的河床，像一道道狰狞的伤疤。
但就在这片焦黑的大地上，有一个地方是完好的。
那是一座城。
一座巨大的、通体漆黑的城。
城墙高耸入云，城墙上布满刀痕剑痕，还有一些伍小满认不出来的、扭曲的痕迹。
那些痕迹很深。
深到三万年过去，依然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那就是……”
“战场。”无始说，“最后的战场。”
他们落在城门口。
城门是开着的。
门洞里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但伍小满能感觉到——
那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很轻。
很慢。
但确实在呼吸。
他下意识抱紧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醒了。
它从他怀里探出脑袋，盯着城门洞，鼻翼轻轻翕动。
“呜？”
它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疑惑。
无始看着它。
“它闻到了。”
“闻到什么？”
“同族的气息。”
伍小满心里一紧。
他想起了老者说的话——
那只貔貅，用身体挡在了九位始祖面前。
“它还……在里面？”
无始点头。
“尸身未腐。”
他顿了顿。
“它在等。”
伍小满愣了一下。
“等什么？”
无始看着他。
“等有人来，带它回家。”
——
伍小满抱着小东西，走进城门洞。
黑暗吞没了他。
走了约莫百步，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座巨大的广场。
广场上，横七竖八躺着无数尸骨。
有人族的，有异族的，还有一些伍小满完全认不出是什么种族的。
尸骨间散落着破碎的兵器、残损的法宝。
那些兵器法宝虽然残破，但依然散发着微弱的灵光。
三万年。
三万年过去，它们依然没有彻底寂灭。
伍小满踩着尸骨间的缝隙往前走，尽量不踩到任何一具尸骨。
小东西在他怀里安静下来。
它盯着广场尽头，眼睛一眨不眨。
广场尽头，是一座高台。
高台上，盘膝坐着九具尸骨。
九具尸骨已经彻底失去血肉，只剩下漆黑的骨骼。
但即便如此，它们依然保持着生前的姿态——
脊背挺直，头颅高昂。
九双手，都保持着握拳的姿势。
九双拳头，都对准同一个方向——
高台上方。
伍小满抬起头。
高台上方，虚空中，悬浮着一团巨大的黑暗。
那团黑暗已经凝固了。
像一块巨大的、黑色的琥珀。
琥珀里，封着一个东西。
一只巨兽。
那巨兽通体覆盖着金色鳞片，身形如狮，头顶生着一对鹿角般的角。
貔貅。
它悬浮在黑暗中央，四爪张开，身体弯曲成一道弓。
挡在九具尸骨面前。
伍小满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怀里，小东西探出脑袋，看着那只被封印的巨兽。
“呜……”
它叫了一声。
那一声很轻。
很细。
像幼兽呼唤母亲。
虚空中，那团凝固的黑暗微微震荡了一下。
伍小满看见了——
那只巨兽紧闭的眼睛，似乎动了动。
——
身后，无始的声音传来：
“三万年了。”
“它一直在等。”
“等力之一族的后人，来接它。”
伍小满低头看着怀里的小东西。
小东西仰起头，也在看他。
“呜？”
伍小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那只被封在黑暗中的巨兽。
“我不是力之一族的后人。”
他说。
“但……”
他顿了顿。
“我可以送它回家。”
无始看着他。
“你想怎么做？”
伍小满把怀里的小东西举起来，让它看着那只巨兽。
“小家伙。”
他说。
“那是你祖宗。”
“你帮不帮？”
小东西眨了眨眼睛。
“呜！”
它叫了一声，两只小爪子扒着他的手，小身子往前探。
伍小满笑了。
他把它放下来，让它站在自己肩膀上。
然后他抬起右手。
手背上，金色的拳印记开始发光。
九枚拳印，依次亮起。
光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到最后，整座广场都被金色的光芒照亮。
那些横陈了三万年的尸骨，那些残破了三万年的兵器，那些凝固了三万年的血迹——
都在发光。
伍小满深吸一口气。
他看着那只被封在黑暗中的巨兽，缓缓握紧右拳。
“别怕。”
他说。
“我来接你回家。”
——
身后，无始静静看着这一幕。
他身边，九枚道钟的虚影轻轻震荡。
钟声悠悠。
传遍整座战场。
传遍整颗归墟星。
传遍这片沉寂了三万年的星空。
他低声说：
“伍小满。”
“这一拳，我替你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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