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老栓忽然胃里一阵翻涌,弯下腰去,把胃里仅存的一点酸水都吐了出来。
他终究没有走过去。
那天傍晚,刘二狗家烟囱里冒出了久违的炊烟。那烟又粗又黑,带着一股烧焦粮食的香气,飘过墙头,飘进王老栓家院子里。两个儿子像狗一样抽着鼻子,眼巴巴地望着墙头那边的天空。
赵氏也望着,嘴唇动了动,没说话。
王老栓坐在门槛上,看着那烟。
夜幕降下来的时候,他起身,回屋,搬了把梯子,架在房梁下,爬上去,把那半口袋糠取了下来。
“煮了。”他说。
赵氏瞪大眼睛:“你不留种子了?”
王老栓没回答,只把口袋往地上一摔,糠粉扬起一片呛人的雾。
“留什么种?”他嘴角抽了抽,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人都要死光了,留种给谁吃?”
那天夜里,十里铺有好几家烟囱都冒了烟。烟雾升上夜空,和星光混在一起,分不清哪是人间,哪是天上了。
而洛阳城里,那位货郎口中的“宰相和枢密使”,此刻正各自捧着茶盏,在暖烘烘的厅堂里,为要不要再派使臣去契丹“申明盟好”的事情,争得面红耳赤。外头月色正好,有蝉在叫。
天福八年,中原大地上的春天,还没真正来过。
司马光说:后晋之亡,不在契丹之强,而在其内政之溃。天福七八年间,蝗旱相继,朝廷无策,官赈有名无实,胥吏上下其手,生民困苦,盗贼竞起。夫民者,国之根本。根本先绝,枝叶何以存?石氏屈事契丹,岁输金帛,已失华夏之气;苛敛于野,更断黔首之望。一国之政,至于民相食而朝堂犹争虚礼,此亡形之极也。后人观史,当思一箪食、一瓢饮关乎存亡,不可忽也。
作者说:我们总习惯把王朝崩溃看作一场“被外敌杀死”的悲剧,其实它往往更像一场漫长而安静的“内部耗竭”。就像一棵树,斧子还没落下,根已经先枯了。天福八年的百姓并不是被契丹人杀死的,是被每天少一口的粥、多一文的税、慢一拍的赈济,一点点抽干了最后一口气。史书上的“灾荒”两个字,背后是一张一张具体的脸。他们不懂什么“战和国策”,只知道官道的车往北去,家里的米缸见了底。判断一个时代的真伪,别看它宣布了多少恩典,看它如何对待最沉默的人。另外,王老栓们永远只是史书里那一抹模糊的背景色,可若没有这抹背景色,堂皇的洛阳城,也不过是一间空屋子。
本章金句:朝堂上吵的是国运,百姓咽下的是灰烬。
读者互动:如果你是文中的王老栓,在刘二狗他们冲上去抢粮车的那一刻,你会跟着冲上去,还是像他一样站在原地?你觉得自己站得住吗?
喜欢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