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意思的是,三个月前,同样是这个康义诚,给李从厚也写过一封劝进表,那篇也差不多两千字,辞藻一样华丽,典故一样密集,只是把名字换了。
冯道看到那篇表文的时候,只是笑了笑,随手放在一边。他已经过了对这种东西大惊小怪的年纪。
还有一些事情,发生在看不见的地方。
比如禁军的几个头领,被悄无声息地换了岗。比如洛阳城门的值守,全部换上了潞王从凤翔带来的亲兵。比如有几个在闵帝时期得势的官员,在某个深夜突然消失,第二天家里的仆人去报官,结果连受理的人都没有。
这些事情洛阳城的老百姓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三天后有大典,街上的红绸子又挂起来了——咦,为什么要说“又”?
---
登基大典那天,李从珂穿上了那身龙袍。
龙袍是临时赶制的。原来李从厚那件尺寸不合——李从珂比他的倒霉堂弟高半个头,肩膀也宽一圈。御用裁缝们熬了两个通宵,才赶出一件合身的。
李从珂站在铜镜前,端详着自己。
四十多岁的人了,打了半辈子仗,脸上的风霜盖不住。眼角有疤,虎口有茧,站在那儿不像皇帝,倒像一个穿了龙袍的将军。
“陛下。”内侍在旁边小心翼翼地说,“该上殿了。”
李从珂没动。他看着铜镜里的自己,忽然问了一个很突兀的问题:“你说,这身衣裳,我能穿多久?”
内侍吓得差点跪下去:“陛下万寿无疆——”
“行了行了。”李从珂摆摆手,咧嘴笑了一下。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疤痕被扯动了,显得有些狰狞,“走吧。”
大典一切顺利。
冯道宣读了太后的诏书。诏书的内容不需要复述,大致就是那套标准流程:旧帝失德,天人共弃;潞王贤明,众望所归。然后百官跪拜,三呼万岁,钟鼓齐鸣,仪式感拉满。
李从珂坐在龙椅上,俯视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
这个视角他幻想过很多次。在凤翔的军营里,在征战的马背上,在每一个听到洛阳消息的夜晚。现在终于成真了。
他以为他会激动。但很奇怪,真的坐上来那一刻,心里反而平静得很。甚至有一点点——怎么说呢——有一点点的空。
底下那些人,跪得整整齐齐,喊得震天响。但他们的心里在想什么?
冯道在想什么?
康义诚在想什么?
那些昨天还在效忠李从厚的禁军将领,现在跪在这里喊“陛下”,他们又在想什么?
李从珂忽然想起一个人。一个他从未见过面,但命运跟他紧紧绑在一起的人。
李从厚。
他的堂弟,被他赶下皇位的那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现在在哪儿?
喜欢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