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冯道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登基大典礼成,请陛下移驾偏殿,臣等有要事启奏。”
李从珂回过神来,点了点头:“好。”
---
偏殿里只剩几个人。冯道,禁军新任统领刘延朗,还有一个不认识的武将。
李从珂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吧,什么事。”
三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最后是刘延朗开了口。
“陛下,”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卫州那边……闵帝还在石敬瑭手里。”
李从珂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嗯。然后呢?”
“石敬瑭只是把他软禁在驿馆里,没有……没有处置。”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冯道在旁边咳嗽了一声,用一种非常标准的“宰相式委婉”开口说道:“陛下,闵帝虽已废黜,但毕竟曾居大位。若久留于世,恐有不逞之徒借其名义滋事。望陛下早作决断。”
李从珂看着他,忽然笑了:“冯相,你这是让朕杀了自己的堂弟?”
冯道面不改色:“臣只是提个醒。杀不杀,是陛下的事。”
老狐狸。李从珂心里骂了一句。这些文人从来不说“杀”字,他们只说“处置”“决断”“早作打算”,把话说得比豆腐还嫩,但刀刃藏得比谁都深。
“刘延朗,”李从珂转向禁军统领,“你怎么看?”
刘延朗是个直性子,说话不绕弯:“陛下,臣是个粗人,不懂那些弯弯绕。臣就说一句:一个活着的废帝,就是一面现成的旗。谁想造反,把他往前面一抬,师出有名。”
李从珂点点头,没说话。
他知道刘延朗说得对。他自己不就是这么起兵的吗?打着“清君侧”的旗号,一路杀进洛阳。如果他今天不处理掉李从厚,明天会不会有另一个人打着“复闵帝”的旗号,再来一次兵临城下?
这种事在五代十国,从来不是假设。它每过几年就会发生一次,像闹钟一样准时。
“卫州那边……石敬瑭是什么意思?”李从珂问。
刘延朗哼了一声:“石帅的意思很明白——人我给看着,但脏活我不干。他要陛下您自己拿主意。”
李从珂慢慢地笑了。这个石敬瑭,果然是人精中的人精。他把李从厚软禁起来,既不得罪旧主,又不得罪新君。然后等着洛阳这边做决定,他好干干净净地站在一边。
“好。”李从珂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偏殿里听得清清楚楚,“那就派人去卫州。把人——带回来。”
他说的是“带回来”,但屋子里所有人都听懂了真正的意思。
冯道垂下眼睛,刘延朗微微点头,另外那个武将从头到尾没吭声,只是握紧了腰间的刀柄。
---
卫州驿。
那天傍晚的太阳特别红,像是被人泼了一盆猪血在云彩上。
李从厚正在院子里散步。说是散步,其实就那么几步路——驿馆的院子还没洛阳皇宫的一个偏殿大。他每天吃完早饭就开始踱步,从东墙角走到西墙角,数过了,四十三步。四十三步的人生,他走了快一个月了。
王三陪在他身边。侍卫长的刀早就没了,现在他每天的工作就是陪皇帝聊天、下棋、发呆。棋下了一百多盘,每一盘都是皇帝赢——王三倒不是故意让着,而是他确实下得臭。
“陛下,”王三放下棋子,“今天这盘我又输了。”
“你哪天不输?”李从厚难得开了个玩笑。
王三挠挠头,正要说话,忽然听见院门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不是一匹两匹,是很多匹。马蹄声由远及近,在驿馆门口停下来。接着是铠甲碰撞的声音,脚步声,还有院门口河东兵打招呼的声音。
李从厚和王三同时站了起来。
院门开了。
进来的是七八个陌生人。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武将,面孔生硬,颧骨很高,一双眼睛看人的时候像在量尺寸。他穿着洛阳禁军的服色,腰带上的铜扣擦得锃亮。
李从厚不认识这个人。
但王三认识。他当了大半辈子禁军,洛阳城里中队长以上的军官他都脸熟。这个人叫赵廷隐,是禁军里的一个中层校尉,以前见了他都得低头叫一声“王哥”。
但今天,赵廷隐没有低头。
他径直走到李从厚面前,站定,抱拳行礼。动作很标准,语气很平淡:“末将赵廷隐,奉陛下之命,迎请闵王入京。”
闵王。
不是陛下。不是殿下。是闵王。
李从厚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变轻了,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骨头。
他早就预料到这一天。从石敬瑭离开那个雨夜起,他就知道迟早会有人来——要么是来救他的,要么是来杀他的。现在看来,来的是后一种。
但他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他……登基了?”
赵廷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重复了一句:“请闵王上车。”
王三猛地挡在李从厚身前。他没有刀,赤手空拳,但脊背挺得笔直:“赵廷隐,你他娘的看清楚,这是陛下!陛下!”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喜欢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请大家收藏:(m.xtyxsw.org)人间清醒:资治通鉴智慧天悦小说网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