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沈念卿起了个大早。
她去超市买了整整一车的东西——牛奶、蔬菜、水果、牙膏、洗衣液、纸巾，还有几袋速冻水饺和两盒巧克力奶。
她记得林舒然喜欢喝巧克力奶，大学的时候每次去便利店都会买一盒，插上吸管，一边走一边喝，喝完了把盒子捏扁，扔进可回收的垃圾桶里。
她推着购物车在货架之间穿行，每拿一样东西都会想一想——她需要这个吗？
她喜欢吃这个吗？
这个牌子的她用过吗？
像一个生怕自己做得不够好的人，在用尽全力地弥补。
车子停在那个老旧小区的楼下，沈念卿从后备箱里拎出大包小包，上了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还是坏的，墙上的漆皮又掉了几块，空气里依然是那股潮湿的、发霉的味。
她站在林舒然的门口，站了很久。
手里拎着的东西很重，塑料袋的提手勒进她的手指，勒出一道道红印。
她没有敲门，站了很久。
门突然开了。
林舒然拎着一袋垃圾走出来，身上穿着黄色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
她看见沈念卿站在门口，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像是刚从超市回来。
“你还真的打算帮我解决？”林舒然的声音带着一点沙哑。
沈念卿看着她，“舒然，让我帮你。”
林舒然看了她几秒，侧身让开了门口的位置。
沈念卿走进去。
屋子还是昨天那副样子，不大，东西不多，但收拾得还算整齐。
窗帘拉着，光线昏暗，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药膏味。
她把东西拎到厨房，开始往冰箱里放——鸡蛋放进冷藏室，蔬菜放进保鲜层，牛奶放在最外面那层，方便拿。
米和面放进柜子里，洗衣液放在洗手台下面，纸巾摞在灶台旁边的空地上。
林舒然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垃圾，看着她弯着腰往冰箱里塞东西，看着她把巧克力奶一盒一盒地码好。
看着她蹲在地上拆包装、拆完把纸箱压扁、和垃圾摞在一起——看了很久。
“沈念卿。”林舒然开口了。
沈念卿蹲在地上，抬起头。
“这不是你该做的。”林舒然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沈念卿蹲在那里，手里还拿着最后一盒巧克力奶，看着林舒然，眼眶开始泛红。
“舒然，”她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还是恨我，对吗？恨我嫁给了阿衍，恨我妈逼着你带孩子走。你连我碰你的冰箱都嫌弃？”
林舒然看着她红了的眼眶，叹了口气。
她把手里那袋垃圾放在门口，走回来，伸手拉住沈念卿的手腕，把她从地上拉起来，拽到沙发前，按着她坐下。
然后从茶几下面翻出一盒巧克力奶——和她买的是同一个牌子——拆开吸管，插好，塞进沈念卿手里。
“我自己来，”林舒然说，语气比刚才软了一些，“不是嫌弃。是你不应该做这些。”
她转身回了厨房，把沈念卿没来得及放好的东西一样一样收拾好——鸡蛋重新摆整齐，蔬菜按种类分开放，纸巾挪到更顺手的位置。
她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也很安静，动作比沈念卿更熟练，更自然，像是做了无数次了。
沈念卿坐在沙发上，手里握着那盒巧克力奶，没有喝。
透过厨房的门，看着林舒然的背影——瘦削的，微微弓着的，在灶台和冰箱之间来回走动。
她想起大学的时候，有一次她发烧，林舒然也是这样在她宿舍里忙来忙去，给她倒水、找药、敷毛巾，嘴里念叨着“你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
那时候她以为林舒然是她的朋友。
后来林舒然走了，她以为她们是仇人。
现在林舒然站在她面前，收拾东西，给她插好吸管递巧克力奶——她不知道她们算什么了。
林舒然收拾完厨房，走出来，看见沈念卿手里那盒巧克力奶还没动，吸管还是干的。
她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巾，递给沈念卿。
“哭什么？”林舒然在她旁边坐下来，声音里带着无可奈何。“不是说来帮我的吗？”
沈念卿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把那盒巧克力奶放在茶几上，深呼吸了一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
“舒然，”她转过头，看着林舒然，“你和我说说那个男人。为什么会跟着你回国？你们不是离婚了吗？”
林舒然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那面空白的墙，沉默了一会儿。
“那是个疯子。”她说，“当初不小心沾染上的。”
沈念卿看着她。“不小心”——三个字，轻描淡写得像是不小心摔了一跤、不小心忘带了钥匙。
但她知道，这三个字底下藏着的是无数个被打的夜晚，无数次报警又撤诉的无力，无数回跑医院的恐惧。
“舒然，”沈念卿伸手握住她的手，“搬家吧。我有一处房子，在另一个区，安保很好，进出都需要刷卡。那里安全。”
林舒然把手抽了回去。“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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