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月，傅深衍每天都回家吃饭。
不是偶尔，不是“尽量”，是每天。
沈念卿一开始还不太习惯。
下班回到公寓，看见客厅的灯亮着，看见他坐在餐桌前翻手机，听见他说——
“回来了？洗手吃饭”
这些曾经在梦里出现过无数次、醒来之后只剩枕头上冰凉的泪痕的场景，现在真真切切地发生在每一天。
她有时候会站在玄关多站几秒，像是在确认这是不是真的，确认那个坐在餐桌前的男人会不会突然消失，确认这一切会不会只是一个比以往更逼真的梦。
他没有消失。
他每天在。
他甚至还学会了等她。
曾经她回来等待永远都是只有自己和佣人的家，现在却是——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文件，听见她进门的声音就站起来。
“汤在温着，先去洗手。”
沈念卿听出来了——他在学，在改变。
沈念卿把这些变化一点一滴地收进眼底，放在心里。
她该开心的——曾经无数次渴望的事情，如今正在一天一天地发生。
她等了很多年的事情，终于来了。
可是她开心不起来。
不是不开心，是开心的时候，总会有一个念头冒出来，像一根细细的针，不声不响地扎进那个正在膨胀的、柔软的、充满希望的气球里。
会不会有一天，这个气球就破了——
林舒然和那个孩子。
临市的老街上，林舒然牵着小男孩的手，低头对他笑。
那个笑容她见过，在傅深衍的手机里，在他藏在书柜最里层的相册里，在他每一个不经意的、走神的瞬间里。
那曾经是属于他的笑容。
不，也许现在还是。
她在犹豫，在纠结要不要告诉他。
她在害怕，害怕这一个月来小心翼翼搭建起来的一切，会像纸牌屋一样哗啦啦地塌掉。
害怕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偷来的。
偷的是谁的时间？偷的是谁的幸福？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自己在享受这一切的同时，心里有一个角落始终亮着一盏红灯，微弱但刺眼，提醒她——
你不配。
这一切本来就不该是你的。
这天，沈念卿下班回到公寓。
换鞋的时候，觉得客厅里比平时安静了一些。
她抬起头，看见傅深衍站在餐桌旁边，手里拿着一束花。
几枝白色的洋甘菊，几枝淡粉色的桔梗，外面包着一层牛皮纸，系着一根麻绳。
简单得不像他，朴素得不像傅深衍会送出的东西。
沈念卿呆住了。
她站在玄关，一只鞋脱了，一只还穿着，手里拎着包。
就那么站着，看着那束花，一动不动。
傅深衍拿着花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把花递给她。
“怎么？傻了，我的傅太太？这是我亲手包的，就是看起来好像不怎么好看。”
沈念卿接过花，低头看着那些白色和淡粉色的花瓣，眼眶一点一点地红了。
他的傅太太。
他的傅太太，不是傅家的傅太太，是他的傅太太。
“哭什么？”傅深衍伸手，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
他的指腹上有薄茧，擦过她脸颊的时候有一点粗粝的触感。
但动作很轻，轻得像怕弄疼她。
“以前是我不对。”他看着她，目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看她的眼神是冷的、硬的、带着防备的，像一扇关紧了的门。
现在那扇门开了一条缝，光线从缝里透出来。
“我改，好不好？”他说，声音低下来。
“一点点改。一点点尝试……把你放在心里。好不好？”
沈念卿看着他的眼睛，看着那双她爱了很多年、看了很多年、在里面找了自己很多年的眼睛。
那里面终于有她了。
她捏紧了手里的花束，花瓣被她捏得有些变形，但她顾不上。
她往前迈了一步，扑进他怀里。手攥着他衬衫的后背，攥得指节泛白。
“我等了你这么久，”她的声音闷在他怀里，断断续续的。
“你终于……终于……”
“傅深衍......傅深衍......傅深衍”
她喊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傅深衍抱着她，下巴抵在她头顶。“对不起，卿卿。对不起。”
卿卿——他曾经这样叫过她，在他还没有学会把心门关上的时候。
“是我错了。你从小就这么乖，你当时根本没办法反抗。”
沈念卿在他怀里轻轻颤了一下。
他知道，他都知道。
知道她不是故意的，知道她是被母亲的眼神压着、被沈家的担子压着。
被那些“你应该”“你必须”“你不可以”压着，一步一步走进这段婚姻的。
他不是不知道，他只是不愿意去想。
因为想了，他就没有理由恨她了。
而如果不恨她，他就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段身不由己的婚姻，该怎么面对那个被留在了过去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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