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卿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跟在她身后跑的小男孩，看着他红透的眼眶，看着他攥紧的拳头。
“延灼，”她说，“对不起。”
就三个字。
够了。
傅延灼站在那里，眼泪终于掉下来。
他用手背狠狠地擦了一下，又擦了一下，但怎么都擦不干净。
“好。”他说，就一个字。
然后他笑了。
那个笑容她这辈子都忘不了——比哭还难看。
“那我能求你一件事吗？”他问。
“什么？”
“以后，如果有一天你过得不开心了，你来找我。”他看着她，眼睛很红，嘴角却弯着。
“不管什么时候，不管我在哪里，你来，我就带你走。”
沈念卿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傅延灼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答。
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背对着她。
“念卿，”他说，声音闷闷的，“那天在老宅，你看见我哥和林舒然了，对吧？在走廊尽头，他给她擦眼泪那次。”
沈念卿的心猛地揪紧。
“你看见了的，”傅延灼说，“你看见了，但你什么都没说。你还是答应了联姻。”
他顿了顿，“你知道我哥喜欢别人，你还是嫁给他。”
“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勇敢，还是傻？”
沈念卿没有回答。
傅延灼没有再等。
他走了。
婚礼那天，傅延灼没有出现。
他的位置空着，椅子上放着一束花——是她最喜欢的雏菊。
没有卡片，没有署名。
但她知道是谁。
后来的三年，他没有回来过一次。
逢年过节，婆婆打电话给他，他接，语气客气得像陌生人。
傅深衍打电话给他，他从来不接。
问她？她不知道，因为她从来没有打过。
不是不想，是不敢。
她怕他问她过得好不好，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以呢？”傅深衍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沈念卿，你不要告诉我你后悔了。而他也不过是蠢货。”
沈念卿的心脏猛地揪紧。
“傅深衍，”她一字一句，“你明知道我他劝过我，他告诉过我你喜欢的人是谁。可我——”
她顿了顿。
“可我还是嫁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做错过什么，”沈念卿说，“他只是在替我鸣不平。而这些年，最对得起我的人，是他。”
傅深衍没有说话，电话挂断了。
她低头看着屏幕上那行字——通话结束。
结束。
她和所有人之间，好像都只剩下这个。
她把手机放下，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护照、换洗的衣服、充电器、一些常用药。
她一件一件放进去，动作机械，脑子里却乱成一团。
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找充电宝的时候，她的手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
一本相册。
不是老宅那些，是她自己带过来的。
她翻开。
第一页，是很多年前的照片了。
那年她十四岁，傅深衍十六岁，傅延灼十四岁。
三个人站在老宅后院的桂花树下，傅延灼站在最前面，龇着牙笑，比了一个大大的耶。
她站在中间，歪着头，笑得眼睛弯弯的。
傅深衍站在最后面，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搭在她肩膀上。
没看镜头，在看她。
她翻过这一页。
后面是傅延灼十八岁生日那天拍的。
他举着蛋糕，奶油糊了一脸，还非要往她脸上蹭。
傅深衍在旁边看着，那时候的傅深衍还是那个爱笑的傅深衍。
她记得那天。
傅延灼许愿的时候，她问他许了什么，他笑着说：“不告诉你，说了就不灵了。”
后来她才知道，他说的是——
“希望她沈念卿永远开心。”
下一页，是她婚礼前一天。
傅延灼来找她，他们坐在老宅后院的台阶上，谁都没说话。
照片是谁拍的，她已经忘了。
画面里，她低着头，他侧着头看她，眼底的光复杂得她看不懂——或者说，她不敢看懂。
她记得那天他最后说的一句话。
“念卿，你告诉我，这到底是勇敢，还是傻？”
她没有回答。
三年了，她还是答不上来。
沈念卿合上相册，抱在怀里。
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是从他在桂花树下说“我喜欢你”的那天？
是从她明知道傅深衍心里有别人、还是点了头的那天？
是从她看见母亲的眼神、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的那天？
还是从更早以前，早到她已经喜欢上傅深衍的那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那个曾经跟在她后面喊“念卿”的男孩。
那个在婚礼上留下一束雏菊的男孩，那个问她“这到底是勇敢还是傻”的男孩——
现在躺在异国的医院里，不愿意再见任何人。
沈念卿睁开眼睛，把相册放进包里。
深夜，公寓里安静得像一座空城。
她拎着行李箱下楼，经过餐厅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餐桌上的那束玫瑰还在，花瓣边缘已经有些发蔫了。
那些菜还在，凉透了的，凝固了的，没有动过一口。
她看了两秒，转身离开。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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