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平跪在崖边，看着那道被黑暗吞噬的身影。
师姐最后看他的那一眼，他看见了。
她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想告诉他没事的，想告诉他别怪自己。
然后她就那么消失了。
被黑暗一点一点吞没，什么都看不见了。
“师姐……”
乐平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像是被什么东西撕碎了一样。
“师姐——！！”
他猛地站起来，冲向崖边。
方觉夏一把抱住他的腿，被他拖着往前滑了好几尺。
“乐平！你疯了！！”她死死抱着他，“你会掉下去的！！”
“我害死了师姐！”乐平的眼睛通红，眼泪混着鼻涕流了满脸，“是我！是我选了你！是我害死她的！！”
“不是你的错！”方觉夏哭着喊，“是那个邪祟！是它逼你的！！”
“是我选的！！”乐平挣开她，跪在崖边，双手撑地，整个人抖得像筛子，“是我亲口说的，我害死师姐的！”
他用力捶自己的头，一下一下，砰砰作响。
“我是罪人……我是罪人……我害死了师姐……”
额间，那个曾经被林曦月拼命压下去的印记，正在一点一点浮现。
黑色的纹路从眉心向四周蔓延，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皮肤下蠕动。
他的眼睛越来越红，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苏醒。
“乐平！！”方觉夏扑过去，想抓住他的手，“你看着我！你看着我！这不是你的错！！”
乐平抬起头。
那张脸还是乐平的脸，可那双眼睛已经不是了。
血红的瞳孔里，只剩下疯狂和绝望。
“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然后他消失了。
就在方觉夏眼前，凭空消失了。
她扑了个空，整个人摔在地上，额头磕在石头上，血流下来，模糊了视线。
“乐平……乐平！！”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崖底翻涌的瘴气，和刺骨的冷风。
方觉夏趴在地上，眼前越来越黑。
“师姐……乐平……”
她喃喃着，终于撑不住，彻底晕了过去。
而在那深不见底的崖底，林曦月一直在往下掉。
风在耳边呼啸，瘴气越来越浓，呛得她即使在昏迷中也咳不出来。
身体像是被无数只手撕扯着，往下拉，往下拉，拉向最深处。
“扑通——”
冰冷的液体灌进她的口鼻。
是水。带着腐烂腥臭味的、浓稠得像泥浆一样的水。
她沉了下去，一直沉到底。
湖底很软，是厚厚的淤泥。
她就那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周围，无数幽绿的光点渐渐聚拢过来。
那是瘴妖。
这湖里的瘴气太浓了，浓到孕育出了无数细小的妖物。
它们像水母一样透明，只在身体中央有一点幽绿的光，在黑暗的湖底飘荡，如同鬼火。
它们围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天而降的人类。
一个瘴妖试探着钻进她的身体。很快又退出来。
另一个也钻进去，又退出来。
它们用它们的方式交流着，那些幽绿的光点明明灭灭，像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最后，一个看起来比其他瘴妖大一圈的家伙飘到她面前。
它钻进她的身体，停留的时间比别的妖都长。
久到林曦月胸口那一点微弱的起伏，几乎要彻底消失。
然后它出来了。
“原来是个短命鬼。”它的声音直接响在林曦月的脑海里，沙哑得像生锈的铁器，“没意思。”
其他瘴妖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在附和。
大瘴妖摆了摆身体，像是在赶苍蝇。
“扔上去吧。别脏了老子的湖。”
几只瘴妖涌过来，用它们柔软的身体托起林曦月，把她往上推。
一截一截，一层一层，直到把她推出水面，推到湖边的岸上。
然后它们沉回湖底，再没有出现过。
林曦月躺在岸边，一动不动。
月光从崖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她脸上。
那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角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她看上去像是死了。
可她的胸口，还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与此同时，有什么东西正在她皮肤下蔓延。
从心口开始，向四周延伸。
细细的、灰黑色的纹路，像血管一样爬过她的锁骨、脖颈、脸颊，一直蔓延到眼角。
那是瘴气。
虽然瘴妖没有占据她的身体，可她在湖底沉了那么久，瘴气已经侵入了她的经脉。
那些纹路越来越深，越来越明显。在惨白的月光下，像是有人用最细的笔在她身上画下了诅咒的符文。
她静静地躺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
月光移动了，从她脸上移开，照向别处。
她的呼吸，越来越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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