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白日那场闹剧的余波尚未完全平息。
司夜将依旧哭哭啼啼、纠缠不休的苏婉带到了远离众人居所的练武场边缘。
这里空旷,夜风凛冽,能让人清醒。
苏婉的眼睛红肿,借着月光仰望着司夜冷硬如石刻的侧脸,心中仍存着一丝不甘和侥幸。
她不信,自己豁出名声和脸面,竟换不来他一丝动容。
她喜欢司夜,从他救下自己的时候就喜欢他。
“司夜……” 她声音哽咽,试图再去拉他的衣袖。
司夜却后退一步,避开了她的手。
“苏姑娘,话我已说得很明白。我不喜欢你,也不会娶你。此事,莫要再提。”
他的拒绝如此干脆,不留一丝转圜余地。
苏婉心头一凉,却还是挣扎道:“可是……可是你看了我的身子!你……”
“苏姑娘,” 司夜打断她,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耐和严肃。
“修行之人,眼中只有伤患与常人,皮囊表象,何足挂齿?你所谓的‘看了身子’,在我眼中,与检查一株受伤的草木、处理一处破损的伤口无异。至于那些世俗流言,”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于我而言,不值一提。有就是有,无就是无。清者自清,我司夜行事,俯仰无愧于天地,无需向任何人解释,更不会因几句闲言碎语,便赔上自己的一生。”
他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一种超脱世俗的磊落与坚定。
苏婉被他的气势所慑,一时语塞。
她看着月光下这个身形挺拔、眉目冷峻的男子。
忽然发现自己那些小心思和算计,在他这种近乎“无情”的坦荡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渺小。
但她仍不死心,几乎是脱口而出:“那你在意什么?你到底在意什么?难道这世间,就没有能让你动摇、让你在意到可以放弃原则的东西吗?”
这个问题,让司夜沉默了片刻。
夜风吹动他的衣袂,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林曦月房间的方向——那里,灯火已熄,一片寂静。
“我在意。” 他说。
“我在意师妹的身体是否康健,是否不再受病痛折磨。我在意师父,他老人家一生为门派、为我、为师妹奔波操劳,是否能够安享晚年。我在意云崖是否能够随心而行,不必总被门派俗务所累。在意觉夏能否平安快乐地长大,寻得她自己的良缘。在意乐平……能否改掉毛躁的性子,真正担起责任。”
“苏小姐,你还年轻,家世也好,会有更好的选择,何必……将心思困在我这样一个,心中早已被责任和牵挂填满,再无多余位置容纳他人的人身上?”
他这话说得诚恳,却也残酷。
他明确地告诉她,他的心很小,装不下无关之人。
最后,他似乎是想彻底断绝她的念想。
补充道:“再说,即便有朝一日,我司夜真要娶妻……”
他的目光再次飘向那间熄了灯的屋子,“师妹,林曦月,会是我唯一的妻。这一点,从未改变,也永不会变。”
这句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苏婉心中所有的幻想和侥幸。
她踉跄着后退一步,脸色惨白如纸,嘴唇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原来……原来他心里,早已有了人,而且是如此笃定,如此不容动摇。
她所做的一切,她的算计,她的委屈,她的眼泪。
在他心中,恐怕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唯一的妻……” 苏婉喃喃重复着,眼泪再次汹涌而出。
“那你对她……也只是责任吗?就像你说的,对师父、对师弟师妹的责任一样?司夜,你给自己套上这么多枷锁,把自己困在‘责任’两个字里,你不累吗?”
司夜听到这个问题,却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反驳。
他微微仰头,望向夜空中的寒星,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累?” 他重复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我不认为那是枷锁。”
他收回目光,看向苏婉:“守护他们,是我心甘情愿的选择,是我生命的意义所在。尤其是师妹……”
他的语气不自觉地放柔,“看着她从那么小一点,长成如今的模样,陪着她熬过一次次病痛,早已不是责任二字可以概括。那是我融入骨血的习惯,是比我的性命……还要重要的东西。”
“习惯……比性命还重要……” 苏婉品味着这几个字,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也无比悲凉。
“林姑娘身体那样弱,未必能陪你长久。”
司夜眼神冰冷地看着她:“此事与你无关,也休要再提。若再让我听到你妄议师妹,休怪我不客气。”
最终,苏婉所有的力气都耗尽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油盐不进、心似铁石的男人,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巨大的挫败感、羞耻感和心碎将她淹没。
她捂着脸,发出压抑不住的呜咽,再也顾不上什么仪态风度。
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开了,身影很快消失在沉沉的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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