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崩塌的速度突然慢了。
那些正在坠落的残骸像被什么东西托住,悬在半空缓缓旋转。那些喷涌的黑雾像被什么东西压住,缩成一小团一小团,蜷在角落里不敢动弹。那些尖锐的惨叫声全部消失,只剩下一种低沉的、像心跳一样的轰鸣。
晏临霄停下脚步。
他推着轮椅,轮椅上坐着沈爻,轮椅旁边靠着小满。三个人就这么停在这个正在崩塌却突然静止的世界中央。
有什么东西来了。
他能感觉到。
右眼深处的万象仪碎片开始疯狂震动,震得他眼眶发酸,震得刚刚凝固的伤口又开始渗血。那些符文从眼底浮现,一个接一个,排列成他看不懂的顺序。
然后他看见了。
前方,那个曾经困住小满的残核所在的位置。
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重新凝聚。
不是祝由。
是比祝由更深的、更古老的、更根本的东西。
是残核本身。
那个以为已经彻底消散的沉眠之主的残核,此刻正在从那些破碎的碎片里,一点一点,重新凝聚成形。
灰白色的光芒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汇聚在那一点,越聚越多,越聚越亮,最后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核。
比之前小得多。
但更纯粹。
更浓。
更——
危险。
那核悬浮在半空,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就有一些东西从核里渗出来。那是祝由最后残留的执念,是那些还没完全散掉的灰白色雾气,是这根黑樱花枝枯萎后化成的那把灰。
那些东西缠绕在核周围,越缠越紧,越缠越密,最后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形。
是祝由。
又不完全是祝由。
他的脸还在,但眼睛已经变成了两个黑洞。他的手还在,但手指已经变成了五根枯枝。他的身体还在,但整个人都在往外渗那种灰白色的、腐蚀一切的光。
他站在那里。
站在那个旋转的核前面。
手里握着那根已经枯萎的黑樱花枝。
枝已经枯了,但枯枝尖端,有一点新生的芽。
很小。
很嫩。
绿得刺眼。
那是他妻子的魂最后残留的那一点东西。
是那些暖黄色光芒碎片里,唯一没有被小满握碎的部分。
是祝由用三十七年执念换来的——
最后一粒种子。
——
他举起那根枝。
对着晏临霄。
对着小满。
对着那辆轮椅上的沈爻。
他的嘴唇动了动。
声音从那个黑洞一样的嘴里传出来,沙哑,空洞,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飘上来的回声。
“还给我。”
——
小满慢慢站起来。
她靠着轮椅,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前迈。每迈一步,她的脸就白一分,每迈一步,她的身体就晃一下,但她没有停。
她走到晏临霄前面。
站在他和那个祝由之间。
她抬起手。
那只手很小,很瘦,皮肤白得透明,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那只手曾经在病床上躺了十四年,曾经被沉眠残核裹在最深处,曾经在最后一刻握碎那些暖黄色的光。
此刻那只手伸向天空。
伸向这个正在崩塌的世界的上方。
伸向那个看不见却一直存在的地方。
——
她在喊。
没有声音。
只是嘴唇在动。
但晏临霄知道她在喊什么。
她在喊那棵树。
那棵种在因果诊所院子里、用阿七的执念浇灌、用十四年的岁月养大的樱花树。
那棵在第一幕开篇就存在的、在每一场战斗中都默默看着他们的、在373章曾经救过整个世界的樱花树。
她在喊它来。
——
空间裂开了。
不是那种黑色的、危险的裂缝。
是银灰色的、温柔的、带着淡淡花香的裂缝。
那些裂缝从这个世界的四面八方同时裂开,每一道裂缝里都伸出一条树根。
那些树根很细,很软,尖端还带着泥土的气息。它们从裂缝里探出来,在空中轻轻摆动,像在寻找什么。
然后它们找到了。
它们找到了那个灰白色的残核。
找到了那个站在残核前面的祝由。
找到了那根正在发芽的黑樱花枝。
无数条树根同时涌过去,缠住那个核,缠住那个人,缠住那根枝。它们缠得很紧,紧得像要把那些东西全部勒碎。它们缠得很密,密得几乎看不见核原来的样子。
祝由在挣扎。
那些枯枝一样的手疯狂挥舞,试图扯断那些树根。那些黑洞一样的眼睛往外喷着灰白色的光,试图烧掉那些树根。那些从身体里渗出来的腐蚀性的东西,试图融化那些树根。
但树根没有断。
没有被烧掉。
没有被融化。
它们只是越缠越紧,越缠越密,越缠越——
往里勒。
——
残核开始裂。
那些树根勒进去的地方,灰白色的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那些裂纹向四面八方扩散,扩散到整个核的表面,扩散到祝由那个模糊的人形上,扩散到那根正在发芽的黑樱花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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