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夏那天,天热得出奇。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毫不留情地将炙热的光芒倾泻在这座小城的每一个角落。院中的青石板被晒得滚烫,光脚踩上去能烫得起泡。老槐树的叶子都晒得打了卷,无精打采地垂着头,连知了的叫声都显得有气无力。
阿月坐在老槐树下,背靠着树干,手里捧着一碗绿豆汤。那是雷震一大早熬的,放了冰糖,凉凉的,甜甜的,喝下去整个人都舒坦了。
那株荷花已经长得比他还高了,圆圆的荷叶铺展开来,遮住了小半个墙角。粉色的花开了一茬又一茬,这一朵谢了,那一朵又开了。阿月每天都要数一遍,开了几朵,谢了几朵,还剩几个花苞。
“姐姐,”他忽然开口,“荷花不怕热吗?”
星漪乙坐在他旁边,手里也捧着一碗绿豆汤。
“怕。”她说,“但它有办法。”
“什么办法?”
星漪乙指了指那些圆圆的荷叶。
“荷叶会把根遮住,不让太阳晒到。根凉了,它就舒服了。”
阿月看着那些荷叶,眼睛亮了一下。
“那我也把根遮住?”
星漪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没有根。”
阿月想了想。
“我有。”他说,“我的根在这里。”
他指了指脚下的土地,又指了指那棵老槐树,又指了指那株荷花。
“这些,都是我的根。”
星漪乙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温柔。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立夏的午后,雷震从屋里搬出一个大西瓜。
那是他一大早从集市上买的,泡在井水里冰了一上午,拿出来的时候,瓜皮上还挂着水珠。
“来,吃西瓜!”他把西瓜放在石桌上,一刀下去,“咔嚓”一声,瓜瓤鲜红,汁水四溢。
阿月眼睛都亮了。
雷震切了一块最大的,递给他。
“尝尝!”
阿月接过,咬了一大口。
甜。
凉。
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他也顾不上擦,又咬了一口。
“好吃吗?”雷震问。
阿月用力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雷震咧嘴笑了。
五个人围坐在老槐树下,吃着西瓜,聊着天。
阿月吃得最快,吃完一块,又眼巴巴地看着雷震。
雷震又切了一块递给他。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阿月接过,这次吃得很慢,一小口一小口,仿佛要把这份清甜永远留在记忆里。
“姐姐,”他忽然开口。
星漪乙看向他。
“嗯?”
阿月指着天空,认真地说:
“母亲也能吃到西瓜吗?”
星漪乙愣了一下。
她抬起头,望着那片被阳光晒得发白的天空,沉默了片刻。
“能。”她说,“她一定能。”
阿月点点头,低下头,继续吃他的西瓜。
但那块西瓜,他吃得更慢了。
吃一口,抬头看一眼天空。
仿佛在和谁分享。
傍晚时分,热气终于消退了些。
雷震在院子里泼了几桶水,青石板上的热气被压下去,凉快了不少。阿月蹲在那株荷花旁边,给它浇水。
“今天很热,”他对那株荷花说,“你喝多点水。”
那株荷花的叶子在晚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回应他。
阿月浇完水,又去看了看那几只小鸡。
大黄、小黄、阿花已经长大了不少,毛茸茸的黄色绒毛褪去,换上了白色的羽毛。它们看到阿月,叽叽喳喳地围过来,等着他喂食。
阿月从口袋里掏出几粒玉米,一粒一粒地喂给它们。
“大黄,你吃慢点。”
“小黄,别抢。”
“阿花,你今天羽毛真好看。”
那几只鸡围着他,吃得欢快。
星漪乙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一幕,嘴角带着笑意。
白先生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负手而立。
“这孩子,”他淡淡开口,“很有耐心。”
星漪乙点点头。
“嗯,他对什么都很有耐心。”
白先生沉默了片刻。
“像她。”
星漪乙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
白先生没有看她,只是望着那个蹲在鸡窝边的少年,目光深邃。
“婉儿,”他说,“也是这样。”
星漪乙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没有说话,只是继续望着阿月。
望着这个,越来越像婉儿姐的孩子。
夜深了。
热气终于完全散去,夜风吹过,带着一丝凉意。
阿月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月光洒在那株荷花上,洒在那些粉色的花瓣上,洒在那几只在窝里睡觉的小鸡身上。
他轻轻开口:
“母亲,今天立夏。”
“吃了西瓜。”
“很甜。”
“姐姐说,你也能吃到。”
“你吃到了吗?”
月光洒落,无声无息。
他仿佛看到,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一道温柔的身影,正微笑着,对他点头。
他笑了。
“晚安,母亲。”
窗外,夜风轻拂。
那株荷花轻轻摇曳。
小鸡在窝里发出细碎的叽叽声。
这个夏天,刚刚开始。
但阿月知道,无论春夏秋冬,无论花开花落——
母亲,都在。
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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