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决绝。
他看向苏清月,苏清月立刻会意,从旁边衣架上取过那套特意准备的、式样简洁却用料讲究的白色锦袍,以及一件银色软甲。
“帮我更衣。”
萧景明哑声道。
“沈言,你的身体……”
苏清月眼中含泪,手在颤抖。
“表弟,你再休息片刻,等石亨到了城下再……”
谢清澜也急道。
“不必多言。”
萧景明打断她们,语气不容置疑。
“此刻,我不仅是萧景明,更是北境之主,是他们的希望。他们在看着我,在等着我。扶我起来。”
苏清月和谢清澜对视一眼,知道无法再劝,只得含泪上前,小心翼翼地替他换上锦袍,披上软甲。
软甲是特制的,相对轻便,不会过度压迫伤口,但冰冷的金属触感贴上肌肤,依旧让他打了个寒颤。
在两人的搀扶下,萧景明缓缓站起身。
身体虚浮,双腿发软,眼前金星乱冒。他咬牙强忍,深深吸了几口气,勉强站稳。
“取我的剑来。”
他道。
苏清月从墙上取下那柄跟随他多年、饮血无数的横刀。
刀身依旧乌沉,不反射光芒。
萧景明接过,入手冰凉沉重,却奇异地给他带来一丝力量。
他将刀挂于腰间。
“清月,表姐,你们留在这里。”
他看向她们,目光柔和了一瞬。
“外面危险。”
“我要陪你去。”
苏清月立刻道,眼神坚定。
“我也去。”
谢清澜同样不肯退让。
“我能走,能看,总能帮上点忙。”
萧景明看着她们,知道无法改变她们的心意,心中又是温暖,又是酸楚。
他点了点头:
“好,但跟紧我,不要离开亲卫的保护。”
在苏清月和谢清澜一左一右的搀扶下,在幽一及数名精锐亲卫的簇拥下,萧景明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出了都督府,登上了前往南城门的马车。
马车在寂静而萧条的街道上缓缓行驶,车轮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轻响。
沿途的百姓从门缝、窗后偷偷张望,看到那辆熟悉的马车和周围肃杀的亲卫,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有关切,有期待,也有更深的恐惧。
南城门,是面对石亨大军的主攻方向,也是压力最大的地段。
张嵩已亲临此处指挥。
当马车停下,车门打开,萧景明在搀扶下,有些踉跄地踏上城墙马道时,附近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了过来。
守城的士兵们看到了他们的主帅。
那个曾经在野狼谷、在燕子岭、在鬼哭沟带领他们出生入死、创造奇迹的年轻都督。
只是此刻的他,脸色苍白如雪,身形消瘦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需要两名女子搀扶才能站稳,腰间挂着的横刀似乎都成了负担。
但,他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中,却亮得惊人,仿佛有两簇幽火在瞳孔深处燃烧。
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冷厉杀伐,却多了某种更深沉、更厚重的东西——一种属于皇族血脉的、与生俱来的威严,一种身负重伤却绝不低头的倔强,一种与这座城、与城墙上每一个人同生共死的决绝。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挣脱了苏清月和谢清澜的搀扶,虽然身体晃了晃,但最终,靠着自己的力量,挺直了脊背,站在了城墙垛口之前。
寒风将他白色的锦袍和披散的黑发吹得猎猎飞扬,更显得他身形单薄,却又如同这残破城墙上一杆不肯倒下的旗帜。
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燃烧的眼睛,缓缓地、认真地扫过城墙上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写满疲惫、恐惧、茫然的脸。
被他目光扫过的士兵,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杆,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终于,萧景明开口了。
他没有运足内力咆哮,声音甚至因为虚弱而有些中气不足,被寒风撕扯得有些破碎。但奇异地,这并不高亢的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附近每一个士卒的耳中,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北境的将士们,兄弟们。”
他顿了顿,喘息了一下,继续道:
“我,是沈言。也是……萧景明。”
“年岁,我本该死在深宫之中,像一只无人知晓的蝼蚁。但我活下来了,隐姓埋名,来到北境,成为你们中的一员。我与你们一同喝过最烈的酒,吃过最粗的粮,挨过最冷的冻,也一同在战场上,流过血,拼过命。”
“我们一起守过野狼谷,一起在燕子岭打退过朝廷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一起在鬼哭沟杀出重围!我们打败过雪狼的秃鲁花部,我们研制出让敌人胆寒的火器,我们控制过蔓延的瘟疫!我们做到了别人认为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激昂:
“为什么?因为这里是我们的家!身后是我们的父母妻儿,是我们的土地田宅!我们守的不是一座城,守的是我们活着的权利,是我们做人的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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