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的幽禁,七年的思念与怨恨,足以让一个明媚少女变成形销骨立、眼神空洞的活死人。
赵绾绾便是如此。
她常常坐在那扇唯一能透进些许光亮的狭小窗户下,一坐就是一整天,不哭不笑,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那方狭窄的天空,仿佛在等待,又仿佛早已死去。
直到今夜。
子时刚过,冷宫外原本规律而沉闷的巡逻脚步声,忽然变得杂乱。
紧接着,是几声短促的闷哼和重物倒地的声音。
然后,是刺鼻的、甜腥的气味顺风飘来。
赵绾绾麻木的鼻子动了动。
是血的味道,还有一种……奇异的、让人头晕的甜香。
“砰——!!!”
厚重的包铁木门,被一股巨力猛地从外撞开!
木屑纷飞,铁栓扭曲断裂!
十几个黑影如同鬼魅般涌入!
他们穿着杂乱的服饰,有禁军打扮,有江湖劲装,甚至还有太监服色,但个个眼神凶悍,动作迅捷,手中兵器闪着寒光。
守卫冷宫的皇后心腹太监和侍卫,大部分已经瘫软在地,口吐白沫,显然中了剧毒。
剩余的几人试图抵抗,瞬间被砍翻。
赵绾绾依旧坐在窗前,一动不动,甚至没有回头。
死,或许是一种解脱。
“绾绾!”
一个嘶哑、颤抖、却熟悉到让她灵魂都为之战栗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
赵绾绾浑身剧震,仿佛被一道闪电劈中!
她难以置信地、极其缓慢地回过头。
门口,一个身着肮脏单衣、披头散发、瘦得脱了形、但眉眼依旧能看出当年俊朗轮廓的男子,在几名黑衣人的护卫下,踉跄着冲了进来!
他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亮得骇人,里面燃烧着疯狂的火焰、刻骨的仇恨,以及……在看到她的瞬间,爆发出的一丝无法掩饰的、深入骨髓的痛楚与温柔。
萧璨!
是萧璨!
她的璨哥哥!
七年了!
她以为今生再也见不到他了!
“璨……璨哥哥?”
赵绾绾干涩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她挣扎着想站起来,却因为长久不动而双腿发软,向前扑倒。
萧璨一个箭步冲上前,在她倒地前猛地抱住了她!
入手是惊人的轻,仿佛只剩下一把骨头。
他紧紧抱着这具冰凉、瘦弱、微微颤抖的身体,七年积压的思念、痛苦、愤怒、屈辱,如同火山般喷发,让他浑身都在剧烈颤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
“绾绾……我的绾绾……我来了……我来救你了……对不起……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他语无伦次,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枯草般的发间。
赵绾绾在他怀里,愣了片刻,然后,也猛地伸手,死死抱住了他,用尽全身力气,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她没有哭,只是身体抖得厉害,指甲深深掐进他背后的皮肉。
“好了!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
一个冰冷、不带丝毫感情的女声响起。
一个全身笼罩在黑色斗篷中、脸上覆着轻纱的女子,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口。
她手中提着一柄细长的、泛着幽蓝光泽的短剑,目光扫过相拥的两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但迅速被冰冷取代。
“‘赤魅’柳如丝。人救出来了,立刻按计划行动!再耽搁,皇后的兵马就围过来了!”
萧璨猛地抬头,眼中的疯狂与仇恨再次盖过了柔情。
他轻轻松开赵绾绾,但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看向“赤魅”,重重点头:“走!”
一行人迅速冲出冷宫。
宫外,已是一片混乱。
多处宫殿燃起大火,浓烟滚滚。
喊杀声、哭嚎声、兵刃撞击声从皇宫各处传来。
显然,“赤魅”的人不止攻击了冷宫,还在多处制造了混乱。
“去午门!宫前广场!”
“赤魅”冷声下令。
他们这一行人约五六十,除了萧璨、赵绾绾,便是“赤魅”麾下的南疆高手、天鹰死士,以及部分被“赤魅”用毒或把柄控制的禁军内应。
战斗力极强,在混乱中如同一把尖刀,朝着午门方向疾冲。
沿途遇到零星的宫廷侍卫或闻讯赶来的禁军小队,几乎不是一合之敌。
南疆高手用毒诡谲,天鹰死士悍不畏死,很快杀出一条血路。
午门,宫前广场。
这里是皇宫正门,平日百官上朝、举行大典之地,异常开阔。
此刻,却被突如其来的混乱惊动,一些轮值的禁军、被爆炸和喊杀惊动的官员仆役、甚至附近一些胆大的百姓,都聚集在广场边缘,惊恐地望着宫内冲天的火光,议论纷纷,不知所措。
就在这片混乱中,萧璨在“赤魅”及其手下的簇拥下,拉着赵绾绾,登上了午门外那高达数丈、平日用于颁布诏书的“诏谕台”!
火把被点燃,照亮了台上两人的身影。
萧璨依旧披头散发,衣衫褴褛,但不知何时,他手中多了一面残破的、却依旧能辨认出五爪金龙和“东宫”字样的旧旗!
他一手高举残旗,一手紧紧揽着瑟瑟发抖、却努力挺直脊背的赵绾绾,面向下方越来越多、被惊动聚集过来的人群,运足了内力,发出了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凄厉而悲愤的嘶吼:
“大庸的臣民们!将士们!你们都看看!看看我萧璨!看看我身边这个被折磨得不成人形的女子!”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开,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穿透力。
“我!萧璨!是先帝元后嫡出,是大庸名正言顺的皇太子!可柳青姝那个毒妇!为了她自己的儿子能上位,勾结妖人,构陷巫蛊,害死我母后,诬陷我逼宫,生不如死!”
他猛地扯开自己破烂的衣襟,露出胸口、肩上纵横交错的、新旧叠加的狰狞伤疤!
“这就是那毒妇让人给我留下的!非人的折磨!”
台下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许多人认出了萧璨,毕竟他曾是太子,虽然被废,但容貌依稀可辨。
听说他不是逼宫失败逃走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看到他如此惨状,不少人面露不忍、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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