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却凝视着她，赞许地点了点头：“你若是男子，定能在朝堂上有一番作为。”
……
数日后的清晨，姜书愿是在一阵琴声之中醒过来的。
自从林宛筠不住在王府了之后，裴却每天早上都有新鲜花样，不是练剑就是吹箫，今儿竟是弹起琴来了。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在琴弦上翻飞如蝶，琴声时而激昂，时而低沉，仿佛在诉说一个无人知晓的故事。
姜书愿听得入神，恍惚间，琴声渐渐地停了下来。
等姜书愿回过神来的时候，裴却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温柔地看着她笑道：“喜欢吗？”
姜书愿点头：“王爷弹得极好。”
他指了指琴：“想学吗？”
姜书愿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妾身可以学吗？”
学琴都是从小就开始学的，也不知道现在才开始学还来不来得及。
裴却示意她坐到自己的身边：“把手放在这里。”
姜书愿小心翼翼地照做，裴却的手覆在她的手上，引导她的手指触碰琴弦。
他的手掌宽大，却意外地柔软，指尖带着常年练琴留下的薄茧。
姜书愿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胸膛的起伏，闻到那股熟悉的沉香味。
裴却在她耳边轻声道，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放松，琴如人心，太过紧张，便弹不出好音。”
裴却似乎察觉到她的走神，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指：“专心些。”
……
用过早膳之后，裴却继续带着姜书愿弹琴。
裴却还要再教，门外来了人，是宫里的人。
公公恭恭敬敬地对着裴却行了一礼：“王爷，皇后娘娘请您和侧妃参加今日下午的宫宴。”
之前，因为秦嬷嬷的事情，皇后被连累，皇上罚了她半年的俸禄，凤印也暂由贵妃代掌，闭宫思过一月。
如今一个月的时间已过，皇后的禁闭解除了，为了堵住外头的那些议论她的话，同时摆一摆皇后的威风，皇后才解禁，就开始举办宫宴。
宫宴设在太液池畔。
这个时节并没有什么花儿，池边只零星几丛石竹，粉白相间，薄薄地铺着。
裴却的马车在宫门口停下，下了马车之后，姜书愿跟在裴却身后半步，目不斜视。
她今日着了侧妃品级的服制，裴却有事情和同僚商议，姜书愿便自己找了个亭子坐下。
姜书愿是第一次进宫，很多人她都不认识，这些闺秀和大臣们也不认得她。
有几道目光时不时地盯着她，看的她有些不自在。
“镇北王侧妃……”
有人在屏风后低低笑了一声：“便是那位？”
“可不就是那位，听说原是镇北王府里伺候茶水的，也不知怎么，叫王爷看中了。”
“茶水？”
另一道声音轻快：“我只当是做针线的，或是做洒扫的丫鬟，原来看茶也是能看出前程的。”
“我怎么听说是太妃特意送到镇北王身边的？”
几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鹅黄衫子，云鬓高绾的闺秀坐在了姜书愿的面前，出言嘲讽：“听说你之前只是个通房丫鬟？”
“一个卑贱的通房丫鬟，也敢和我堂姐争？恬不知耻地用些狐媚子的手段勾引我姐夫，你怎么敢！？”
“简直是不知礼义廉耻，我堂姐那么好的一个人，竟是因为你而被王爷给休了！”
说话之人是林宛筠的堂妹林雨媃，此刻正怒目瞪着姜书愿：“肯定是你善妒、容不得人、背后编排我堂姐的坏话，不然，王爷怎么会和我堂姐和离？！”
周围的几个闺秀都跟着起哄，说姜书愿的不是。
姜书愿知道几人就是想要和她吵起来，然后皇后身边的人会过来责备，到时候，她就会被皇后责罚，甚至可能还会因为扰了皇后的兴致，在宫宴上吵闹、不守规矩而被打板子。
她自然不能让这些人如愿，只是悠哉地捏起一块糕点，细细地吃着，一言不发。
几个闺秀见拳头都打在了棉花上，气的不行，言语更加的讽刺了起来。
……
另一边，裴却正在御书房里和皇上说话。
皇上看着裴却那样子，就知道他今日有要事相求：“说吧，你要什么？”
殿中静了一瞬，裴却望着御案下那一小方金砖：“臣，求皇上一道旨意。”
“嗯。”
“臣请以西北赈灾之功，并臣历年军功，为侧妃姜氏求晋正妃之位。”
皇上的声音慢悠悠的：“朕记得当年你母妃为你聘正妃，聘的是林府的大姑娘，听说你们二人和离了，为何和离？”
裴却将林宛筠做的那些事情，以及他去林府和林家人说的那些事情，都和皇上简要地说了一遍。
皇上了然地点了点头，他并不赞成林宛筠做的那些事情，可相比于她，如今裴却身边的这个姜侧妃，和他并非门当户对。
“一个出身不显的侧妃，怎能当王妃？”
裴却抬眼：“不瞒皇上，臣的赈灾之策，还是得了她的提醒。”
皇上挑眉，有些意外：“竟有此事？”
别说高官望族家、从小有专门的女先生和嬷嬷们教导的闺阁女子们都未必能想的出来这样的计策，一个没看过几本书的通房丫鬟竟是能有这样的见地。
裴却的眼中满含笑意：“她和旁的女子都不同，臣心悦之，只求皇上成全。”
皇上沉默良久，叫过了身边的公公，开始拟旨。
裴却叩首谢恩。
……
亭子里，林雨媃继续出言嘲讽：“姜侧妃如今倒是风光，也不知这风光能撑几日，毕竟，以色侍人者，色衰而爱弛……”
刚从皇上那边出来的裴却，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他的手指倏然收紧。
他站在姜书愿的身旁，握着姜书愿的手，朝着林雨媃的方向，带着她的掌心，稳稳地、用力地扇了过去：“就这样……”
那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栖着的雀。
林雨媃偏着头，雪白的脸颊上渐渐浮起红痕，她难以置信地睁大眼，帕子从指间滑落，声音发颤：“姐，姐夫……”
裴却冷声说道：“谁是你姐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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