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还忠诚于我的人,”他说,声音很稳,“然后,做我该做的事。保护能保护的人,清除该清除的威胁——无论那威胁来自外面,还是来自内部。”
“如果‘宗师’的清洗名单上,有你的人呢?”林劫问。
獬豸沉默了几秒。
“那就证明他们还在做正确的事,”他说,“我会尽力救他们。如果救不了……至少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什么死。”
房间里又安静下来。只有两人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里交织。
过了很久,林劫才低声说:“你妹妹……她叫什么名字?”
獬豸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为什么问这个?”他的声音冷了八度。
“不为什么,”林劫说,走到房间另一头,靠墙坐下,“只是觉得,你刚才说那些话的时候……有点像在说给她听。”
獬豸没说话。他重新转向窗户,背对着林劫。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那点微光,照在他挺直的脊背上,那上面有刚包扎好的伤口,有旧日的伤疤,有制服布料下紧绷的肌肉。
“她叫小雨,”獬豸最终说,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比我小六岁。如果还活着,今年该三十一了。”
他说完这句,就再也不说话了。像一尊石像,立在窗前,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
林劫也没再问。他靠着墙,闭上眼睛。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脑子却异常清醒。妹妹林雪破碎的数据残影,沈易牺牲时的火光,马雄拉响炸药时的吼声,还有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这些画面在他脑子里打转,像一部坏掉的放映机,停不下来。
他知道,自己和獬豸,本质上是一类人。都被过去困住,都被某种执念驱动,都在做自己认为正确、但可能带来更多灾难的事。
区别只在于,獬豸曾经相信过某种东西,而现在信仰崩塌了。而林劫,从一开始就不信任何东西,他只信手里的刀,和刀要砍的方向。
但今夜,在这间废弃调度室里,在这短暂的、脆弱的停火期间,他们像两头受伤的野兽,各自蜷缩在角落,舔舐伤口,等待黎明。
然后,继续厮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色,从浓黑,慢慢变成深灰,再变成鱼肚白。
当天边第一缕惨白的光,透过脏兮兮的窗帘缝隙照进来时,獬豸动了。
他转过身,脸上又恢复了那种冰冷的、没有表情的样子。背上的伤口似乎已经不影响他的行动,他站得笔直,像一把出鞘的刀。
“该走了。”他说。
林劫也站起来。腿上的伤口还在疼,但能忍。他走到窗边,看了眼外面。货运站空旷的场地上,晨雾弥漫,像一层薄纱。
“各自保重。”獬豸说完,走向门口。没回头。
“你也是。”林劫说。
獬豸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脚步声很快远去,被晨雾吞没。
林劫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到桌边,拿起那包发硬的压缩饼干,掰下一小块,塞进嘴里。很干,很难咽,但他强迫自己吞了下去。
他需要能量。接下来的路,还很长。
吃完饼干,他也走出了调度室。晨雾扑面而来,冰凉湿润。他辨了辨方向,朝着与獬豸相反的一侧,迈开脚步。
两个男人,在晨雾中背道而驰。
一个要去重整旗鼓,维护他心中最后的秩序。
一个要继续深入黑暗,完成他未完的弑神之路。
而在他们头顶,在那片渐渐亮起的灰白天空之上,无数双“眼睛”,正缓缓转动,搜索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猎杀,从未停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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