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他干笑两声，声音明显底气不足，“我……我哪有什么想法啊……跟你那一比，我的想法都太……太那个啥了……”
“哪个啥？”张甯挑眉，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就……就太俗了呗！”彦宸眼神飘忽，就是不看她，“说出来怕污了您的耳朵，更怕……怕您一时冲动，觉得我思想龌龊，直接把我从这四楼给物理超度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偷偷瞄了一眼窗户，仿佛在估算自由落体的时间。
张甯看着他那副做贼心虚、又想说又怕挨揍的怂样，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家伙，八成又是想搞什么幺蛾子来试探或者逗弄自己。她放下茶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放心，”她指了指头顶那片壮观的“星图”，语气难得地带上了一丝宽容，“看在咱们这‘星图’今天合作升级得这么成功的份上，也看在你贡献了这么个酷炫想法的份上，今天给你个‘免死金牌’。不论你说什么，我都保证，不动手，也不生气。”
彦宸眼睛一亮，仿佛得到了皇帝御赐的丹书铁券。他将信将疑地看着张甯：“真的？保证不打我？也不用眼神冻死我？”
“保证。”张甯言简意赅，语气平静，却自有一股让人信服的力量。
得到了保证，彦宸的胆子立刻就肥了起来。他清了清嗓子，脸上重新浮现出那种贱兮兮的、带着点不好意思又有点小得意的笑容。他扭捏了一下，身体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像是在分享什么惊天大秘密，又像是在试探着说出某个禁忌词汇：
“那……那个……如果计算机真那么厉害，啥都能干……”他顿了顿，飞快地瞟了张甯一眼，见她果然面色平静，这才一咬牙，用蚊子哼哼般的声音，快速地说道，“我……我就想……用来看……嗯……看小黄片……”
说完这句，他立刻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一缩，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头，闭上眼睛，摆出一副“要杀要剐悉听尊便”的架势，准备迎接预想中的暴风骤雨——至少也是一阵冰雹吧？
然而，预想中的怒斥或者冰冻射线并没有降临。
客厅里一片寂静。
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汽车鸣笛声。
彦宸等了半天，没等到任何动静，忍不住偷偷掀起一边眼皮，小心翼翼地朝张甯的方向瞄去。
只见张甯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坐姿，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甚至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的目光平静地看着他，那眼神清澈得如同深潭，既没有鄙夷，也没有惊讶，更没有愤怒，仿佛他刚才说的不是什么禁忌话题，而是“今天天气不错”一样平常。
她只是极其自然地，端起了放在腿边的茶杯。此时茶水早已凉透，但她毫不在意。
然后，就在彦宸惊疑不定的目光注视下，她缓缓地抬起眼，那双清冷的凤眼对上他窥探的视线，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古井。
她用一种极其平淡的、仿佛在讨论明天早饭吃什么的语气，轻轻地“嗯”了一声。
随即，她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彦宸的耳朵，每一个字都像羽毛一样轻，却又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记得看的时候，叫上我。”
说完，她不再看彦宸那瞬间石化、表情凝固的脸，微微低下头，吹了吹杯子里早已不热的茶水——那动作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仪式，而非真的需要降温——然后将杯子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
彦宸：“……”
他彻底傻眼了。
大脑宕机了足足五秒钟。
他预想过无数种反应：张甯可能会瞬间脸红，然后恼羞成怒地给他一拳；可能会用冰冷的眼神冻结他，然后说出几句刻薄到让他怀疑人生的评价；可能会直接起身走人，留下一个鄙夷的背影……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围的、风轻云淡到近乎诡异的反应！
叫……叫上她？！
这……这是什么操作？！
他看着张甯那平静得过分的侧脸，看着她慢条斯理喝茶的动作，看着她眼底深处那抹一闪而过、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了然于心的戏谑微光。
那一刻，彦宸忽然明白了。
她根本就没把他的“挑衅”当回事！她完全看穿了他那点想要撩拨她、试探她底线的小心思！她甚至……反过来将了他一军！用一种他完全无法应对的方式！
这家伙……简直就是个妖孽！
一种混杂着挫败、惊叹、哭笑不得，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被完全看透后的奇异感觉，涌上了彦宸的心头。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自以为聪明的孙猴子，在如来佛祖面前耍了个自以为高明的把戏，结果对方只是摊开了手掌，云淡风轻。
他泄气地放下了护着头的手，身体也垮了下来，脸上那副“英勇就义”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带着点无奈和佩服的苦笑。
他拿起自己的那杯凉茶，也学着张甯的样子，吹了吹，然后一口灌下去大半杯。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让他那颗有点发热发懵的脑袋稍微冷静了一些。
他转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总是能轻易让他情绪失控，却又总能在关键时刻让他佩服得五体投地的女孩。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但空气中那种微妙的张力已经悄然改变。之前的紧张和试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轻松、更加心照不宣的默契。仿佛刚才那场关于“计算机终极用途”的、一个宏大一个“猥琐”的对话，以及那个石破天惊的结尾，只是他们之间又一次独特的、只有彼此才懂的“游戏”。
阳光透过窗户，在地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斑。头顶的“信息星图”在光线下静静悬挂，仿佛一个沉默的见证者。
彦宸看着张甯嘴角那抹若有若无、噙着的笑意，自己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罢了罢了，斗不过她。
他拿起茶杯，再次送到嘴边，眼角的余光瞥见张甯也正端着杯子，同样噙着一丝笑意，慢悠悠地喝着那早已凉透的茉莉花茶。
秋日的午后，安静的客厅，一个壮观的思维星图，两杯凉茶，两个心思各异却又莫名合拍的少年少女。
一切尽在不言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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