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扬被兰嬷嬷的话震惊得无以复加!
这,这真的太出人意料了!照常理说,一个商户之女能入宫已是特例;朝堂上毫无背景、娘家无从依仗之下获封贵妃就更是奇迹;如此盛宠,却连侍寝都不曾,这就更是旷古奇闻!
她,是因为不愿意侍寝惹恼了先皇,才被最终幽禁冷宫吗?
云扬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是敬佩?还是同情?
她其实并非八卦之人,却忽然之间,有了想要好好了解这位荣安太妃的强烈意愿!对,还有躲在冷宫里的那位假嬷嬷!
瞧着凝香苑已在眼前,云扬忍不住问道:“对了,兰嬷嬷可识得那个为咱们开门的嬷嬷?”
兰嬷嬷想也不想道:“自然是识得的,她是冷宫里的老人儿了,奴婢之前奉咱们皇贵妃之命看望太妃,次次都是她给开门呢。”
云扬不死心,又问:“那,太妃宫中就没有守夜的太监吗?”
兰嬷嬷轻笑一声,上前叩响凝香苑的宫门,这才回头道:“别说是后来,便是太妃最得宠时,宫里也不曾有过服侍的太监。能入太妃宫门的,清一色都是宫女、嬷……”兰嬷嬷的话戛然而止,宫门开了,守门的太监举起了灯笼。见是她们二人回转,点头哈腰地请她们进来。
二人极有默契地闭上嘴,兰嬷嬷一把接过守门太监手中的灯笼,为云扬照着路,快步往里就走。
步入正殿,皇贵妃竟然还在等候她们。云扬意外之下,赶紧上前请安。
皇贵妃细细问了云扬此行的经过,对云扬的治疗结果又惊又喜!当听到荣安太妃的巨额馈赠时,怔怔半晌,不由地长叹一声,道:“她还是如此的悲悯,那么多年的冷宫幽禁,也不曾冷了那颗心。”
从姑母话中,云扬听出她对太妃一定是知之甚多,想多问一些,转眸瞥见墙角的更漏已是子时末,不好再扰姑母休息,遂福身告退。
翌日天还未亮,荣安太妃果然让冷宫里的人将那箱珠宝送到凝香苑来,云扬顿觉肩头的责任更重了。
陪着姑母吃过朝食,云扬试探着再次提起了太妃的当年事。皇贵妃想了想,又说了一些当年隐秘之事。
结合姑母和兰嬷嬷的话,云扬总算是拼出了太妃当年之事的全貌。原来,荣安太妃娘家姓穆,虽然出身商户之家,自小却受到良好的教育,加上本身聪慧过人,早早就能替父母分管家中商忧。
穆老爷收养的那个孩子也不算外人,原是与父亲同姓的至交好友,在一次外出行商时遭遇劫匪死于非命,其妻伤心成疾,很快也就随着去了,临终将不满十岁的儿子托付于亡夫的故交。
既是好友的遗孤,又是原本就定好的娃娃亲,穆老爷自然责无旁贷。直接将穆家小儿接到家中,还把亲家的资产通通整理到穆家小公子的名下,使他有自己独立的经济大权。
那一年,太妃才不过四五岁,便同穆家小哥哥一起承欢穆老爷膝下。两人一起受教于夫子,一起玩耍,知道他们的人人都说,这就是天定的姻缘。穆老爷也打定主意,等女儿过了及笄礼就给他们成亲,也好早早为两个穆家承继香火!
不料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一纸圣旨,撕毁了这个原本幸福平顺之家,也撕毁了两个穆家所有的希望!没错,于他们老穆家来说,女儿入宫为妃,不是福,是祸!
圣命难违,穆家小姐含恨进宫,而穆家那个少年郎,急痛攻心,竟是疯癫了!
不知道是不是真有改命之说,那穆小姐进宫后,先皇的病果然开始好转。穆小姐被封荣妃,穆家也因此显赫。随着先皇痊愈后,她就荣封为贵妃。却也令穆小姐的悲剧更深。她人虽入宫,心却在穆家小哥身上,听到未婚夫因她疯癫,焉能不痛?深恨先皇毁了她,也毁了穆家小哥。
一开始,她还能隐忍伴驾,在先皇的床前侍疾也算平和。直到半年后的某天,她在宫中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那是她日思夜想,被迫内疚愧对的人——她的未婚夫穆家小哥,竟然化身成了宫中一个林姓太监!
“林公公?!”云扬失声惊呼。
皇贵妃看了云扬一眼,叹气:“没错,穆家小哥的疯病好了之后痛定思痛,觉得自己身为男人,却无力守护自己的未婚妻,便不配为人。加上听说入宫便是入了虎狼窝,一腔悲愤之下,忍痛净了身。也随着入宫,为的就是近距离守护心爱之人……”
云扬以手捂嘴,死死咬住自己的舌尖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姑母的声音再度响起:“穆家小哥觉得自己愧对祖宗,不愿意使用本姓为阉奴,取穆字谐音为木,双木为林。所以,他就是后面咱们先皇后身边最信重的林公公。姑母也是因为与先皇后交好,后面才会得到他们二人的庇护。”
云扬的心中酸痛,这万恶的封建社会!在大于天的皇权之下,普通人的悲欢又算得了什么?!
“穆小姐本就恨先皇,因此更是恨毒了他。可身为一个背负着所有亲人性命的弱女子,她又能怎样呢?她所能做的,也不过是守住自己的心罢了!为了回报为他受难的未婚夫,她固执地要守住自己身子。她说,那是她仅能为他做的……先皇批折子,她可以亲手研磨;先皇生病,她可以亲手侍候汤药;甚至,先皇可以留宿她的宫中,然而,唯独是侍寝,她坚决不愿意!”
云扬泪落如雨,那样一个柔弱女子,她是如何做到的……在权欲横流的深宫,想要守住自己的心,她又是何其艰难!
皇贵妃默默递过来一方丝帕,自己喝了一口茶,又接着说:“一开始,先帝是因自己身体的原因,后来逐渐折服于穆小姐的才情,对她动了真心。没有强逼她。再后来,为了自己的面子,自也不肯对外说出真相。但一朝帝王,又岂能甘心?也或许是越得不到的越想要吧。所以一边对她无尽爱宠,一边又故意折磨她……再后来,抓到她的一个错处,便将她封禁于自己的宫殿,昔日人人羡慕的隐翠宫,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冷宫……”
荣安太妃的故事讲完了,姑侄两个相对久久无言。
直到兰嬷嬷过来禀报说,前面传话过来,陛下中午要过来凝香苑午膳。云扬才起身告辞。
姑母拉住云扬的手,殷殷叮咛:“阿云便好好去做,也当是圆了荣安太妃的一个心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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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大年初一,祝亲爱的读书小伙伴们新年快乐、万福临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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