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内烛火通明，贾琮在书案前坐下，却感觉头痛愈加剧烈。他闭目养神片刻，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开始梳理今日发生的种种。
首先是梳理太上皇的召见。在贾琮看来，那位退位皇帝东拉西扯，看似闲聊家常，实则定有深意。贾琮一遍遍回忆着当时的对话，试图从中找出蛛丝马迹。
“看到贾代善有这么个孙子，朕很欣慰...只可惜，荣国府留不住你啊...”
“朕听说你跟菀菀关系甚是亲密？”
“你今年多大了？可曾定亲？”
这些话在贾琮脑中反复回响。太上皇到底想表达什么？是对自己过继到宁府的不满？是对自己与楚菀卿关系的试探？还是对自己婚事的关心？
贾琮皱着眉头，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直到敲击到不知第几十下时，他脑中忽然灵光一闪。
太上皇最后赏赐完自己，特意让安谨之直接送自己出宫——这不就是不想让自己见到景平帝吗？
而这样一来，景平帝必定会知道自己得了太上皇的赏赐，却又没有去向他汇报。若是稍加挑拨，景平帝会不会认为自己被太上皇拉拢了？会不会怀疑自己的忠诚？
“离间计！”贾琮猛地睁开眼睛，眼中闪过明悟之色。
太上皇这是在用最温和的方式离间自己和景平帝的关系！既不必直接对付自己这个“故人之孙”，也不需要让外人觉得他连景平帝提拔一个人都不允许，又能达到削弱景平帝羽翼的目的。
而且，太上皇提起祖父贾代善，恐怕也不仅仅是追忆往事。那番话中暗含的意思是：看在你祖父的面子上，朕可以容忍你一二，但你也要懂得收敛。
想明白了这一层，贾琮心中反而轻松了不少。太上皇既然选择用离间计而非直接打压，说明他对自己还有一定的容忍度，至少短期内不会下死手。
而景平帝那边...贾琮想起自己通过楚菀卿传递的信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不管到底能不能成，将来只要说起这件事情，以景平帝的宽厚和睿智，加上那块英石的暗示，他应该能明白自己的忠心。
“只要陛下不疑我，太上皇的离间计便不成。”贾琮喃喃自语。
不过，太上皇的警告也确实需要重视。这位退位皇帝的意思很明白：不要太张扬，不要太出头。
然而，有些事不是想收敛就能收敛的。比如这次的纵火案，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胡斌及其背后势力必须被打压，杜远程必须被拉拢，丁固岩必须站队...这些都已经布局完成，准备实施了。
想到这里，贾琮的头痛又隐隐发作起来。他揉了揉额角，强迫自己继续思考纵火案的真凶。
到底是谁放的火？
二皇子和五皇子...
不知为何，贾琮的直觉告诉他，就是这两个人干的。那种志大才疏、做事不计后果的风格，太符合这两位皇子的性格了。
尤其是今日朝堂上那个虎头蛇尾的弹劾，也很像是他们的手笔——想给自己找麻烦，又缺乏真正有效的手段，最后草草收场。
贾琮越想越觉得可能性极大。两位皇子刚解禁，憋着一肚子火，又无法直接对自己下手，于是选择纵火制造混乱，给自己添堵。而那个御史李维，很可能就是他们指使的。
“若是这样，那就好办了。”贾琮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明面上，可以把纵火案栽赃给胡斌一系，借此打压元平勋贵，逼迫杜远程站队。私底下，则要全力调查二皇子和五皇子的罪证，给景平帝一个真相。
想明白这些，贾琮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靠在椅背上，感觉头痛似乎减轻了一些，但精神上的疲惫却更加明显。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低声自语，“必须尽快物色一两位智囊幕僚。”
一个人的精力终究有限，既要处理朝政，又要经营产业，还要应对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长此以往，就算他体质过人，也迟早会累垮。
智囊，他需要能为自己出谋划策、分担压力的人。不仅要有谋略，还要忠诚可靠。
贾琮筛选着可能的人选。朝中的官员大多各有派系，不适合；江湖上的谋士又不知根底，风险太大；贾府的家生子倒是有几个读书不错的，但见识有限...
贾琮想着想着感觉头更疼了，“看来得慢慢寻访了。”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窗外月色如水，已是子夜时分。贾琮吹熄了烛火，走出书房。这一日的劳心费力，终于可以暂时放下了。
次日清晨，贾琮在鸳鸯的服侍下起身更衣。
“伯爷昨夜睡得可好？”鸳鸯一边为他整理衣袍，一边轻声问道。
“还好。”贾琮点点头，“多亏你昨晚为我按摩，头痛减轻了不少。”
昨夜贾琮回房时，头痛欲裂，是鸳鸯为他按摩头部半个时辰，他才得以沉沉睡去。这一觉确实睡得不错，精神恢复了大半。
用罢早膳，贾琮精神抖擞地出了门，骑马前往东城兵马司。
清晨的京城已经开始苏醒，街道上人来人往，商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到达东城兵马司官衙时，门房士卒连忙行礼：“伯爷，龙禁卫丁指挥使已经在偏厅等候多时了。”
贾琮心中一喜，这么早来见自己，看来丁固岩想通了，而且是想倒向景平帝了，面上却不动声色：“知道了。”
他快步走向偏厅，推门进去，果然见到丁固岩正坐在那里喝茶。看茶杯中茶水的颜色，应该已经来了有一会儿了。
“丁指挥使来得真早。”贾琮拱手笑道。
丁固岩起身还礼，神色比昨日平静了许多，眼中却多了一丝坚定：“贾伯爷，丁某想了一夜，已经有了决定。”
贾琮示意他坐下，自己也在一旁落座：“愿闻其详。”
“伯爷昨日所言，丁某深以为然。”丁固岩沉声道，“胡斌贪墨军饷，证据确凿；其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确实需要借机整顿。纵火一案，若真能‘落实’到他们身上，不失为一石二鸟之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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