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台上，太子东方晏将台下众人的神色尽收眼底。
“丹道之途，漫漫修远。量力而行，同样是智慧。”
“化毒丹炼制不易，材料亦非寻常。此刻选择退出，并非怯懦，而是对自身、对药材、对丹道的另一种负责。诸位今日能站在此处，已足证才华。他日准备周全，再展锋芒，亦未为晚。”
这番话说的太漂亮了。
既给了台阶，又保全了颜面，不愧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太子。
原本还在挣扎的弟子，不少都松了口气，默默地向监考长老示意退出。
场上的人，又少了一些。
直到场上人数稳定下来，丹宁子与阵宗宗主无阵子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阵子会意，袖袍一挥，数十道阵旗飞射而出，落在广场周围。
阵法瞬起，将参赛者们笼罩其中。
从外面看，弟子们的动作一清二楚，视野毫无阻碍。
但阵内的弟子们，感受却截然不同。
他们只觉得四周升腾起白雾，顷刻间便吞没了同门，连高台上那些大人物的身影也模糊不清，仿佛天地间只剩下自己一人。
莫观雪沉默地从储物袋中取出化毒丹需要的原料。
五株玉龙参、五朵紫猴花、一株地黄参。
都是千年份的珍品，既然已到复赛，便没必要再藏拙了。
她引火预热丹炉。
在白雾里，安静得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突然，前方浓雾深处，传来了脚步声。
莫观雪似有所感，抬眼望去。
只见一道身影，缓缓从白雾中踱出。
那人一头白发如雪，长及腰际，右半张脸上覆盖着半幅银色面甲。
他身着一袭玄黑战甲，甲胄上似有暗红纹路流转，左手中握着一柄长剑，剑身殷红如血。
修罗神。
那个她前世最后见到东方玄的模样。
莫观雪的瞳孔骤然收缩，心脏疯狂擂动。
杀心，从未如此强烈过！
随着这身影的出现，周围的白雾迅速染上颜色，勾勒出梁柱、窗棂、院落……
赫然是前世那处简陋的家！
“雪儿。”
修罗神低唤一声，语气漠然，还带着一丝复杂。
他在几步之外停住，缓缓抬起了左臂，那柄血红长剑的剑尖指向她的心口。
“对不起，雪儿。”
“吾乃上界修罗神，此番下界，是为历劫。”
莫观雪听着这熟悉的开场白，冷冷一笑：“谁问你了。”
修罗神仿佛没听见她的讥讽，独自说着那些“逼不得已”、“法则所限”、“必须斩断”的话语。
同时，他做了一个起手式——正是前世贯穿她胸膛的那一剑！
剑势将发未发，杀意已扑面而来。
莫观雪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恐惧与恨意，不断告诉自己这是幻境。
丹炉这时已经预热完成。
她快速将地黄参投入丹炉！
就在投入药材的刹那，她脑海中仿佛被注入一股冰泉，骤然一片清明。
与此同时，眼前的修罗神骤然崩解，消失无踪。
莫观雪猛地回神，环顾四周。
幻影虽散，但“家”的场景依然存在。
看来，这心魔阵法会一直持续到炼丹结束。
刚才那股清明的力量……是系统吗？
她无暇深究，甩了甩头，将全部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丹炉。
化毒丹，原理是以毒攻毒。
玉龙参和紫猴花皆是剧毒之物，提炼时稍有差池，不仅前功尽弃，还可能反伤自身。
她必须心无旁骛。
然而阵法并未停止运转。
周围的场景不断剧烈变幻，走马灯般轮转。
一会儿是她与东方玄身着红衣，在冷宫中对饮合卺酒，他眼中满是温情。
然后是她熬夜炼丹后疲惫不堪，被他轻轻拥入怀中安抚。
接着场景又变成了两人结伴探索秘境，并肩作战……
但渐渐地，所有场景中“东方玄”那张年轻俊朗的脸，都开始模糊，最终全部替换成了白发黑甲的修罗神形象。
温情脉脉的拥抱变得僵硬，并肩作战的背影透着疏离。
就连那杯合卺酒，都变成了浓稠的血浆。
莫观雪只当看不见。
外界纷扰，幻象万千，似乎都与她无关。
……
阵外，高台上。
东方玄的视线死死锁在莫观雪身上。
他能看到她脸色一度变得苍白，额角渗出冷汗，身体轻颤。
她在经历什么？她的心魔……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如此痛苦？
东方玄只觉得心口发紧，阵阵抽痛，恨不得立刻冲入阵中将她带离。
但很快，他看见莫观雪稳住了。
她的呼吸逐渐平复，提炼药液、融合药性的步骤行云流水。
东方玄心疼之余，又涌起一股骄傲与酸涩。
太子东方晏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
阵中景象千奇百怪：有弟子掩面痛哭，有的对着空气手舞足蹈，更有甚者，竟一脚踹翻了自己的丹炉，仿佛正与敌人殊死搏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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