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提出自己的方略:
“故,本宫以为,当前上策,应是——双管齐下。”
“其一,立即选派能言善辩、熟悉北境事务的重臣为使者,携国书、礼物,前往匈奴王庭议和。陈说利害,许以边市互惠,稳住其势,至少令其暂停攻掠,为边境赢得喘息之机。”
“其二,议和同时,整军备战!加速向雁门关输送粮草军械,补齐边军冬衣,抚恤云中伤亡,提振士气。令周骁将军率一部精兵北上,但不是立刻寻战,而是进驻雁门,加固城防,演练兵马,震慑匈奴,使其不敢再轻易南下。”
“待来年春暖,国库稍裕,边军整备完毕,届时再视匈奴动向,或战或和,我朝皆可从容应对,立于不败之地。此乃‘以和备战,以时间换空间’之策。”
沈如晦的方略清晰务实,着眼长远,与萧珣激进的“决战”主张形成了鲜明对比。
殿内再次陷入激烈的争论。以中书侍郎杜文渊为首的一批文臣,以及部分重视民生的官员,纷纷支持沈如晦:
“皇后娘娘老成谋国!此时仓促决战,胜则惨胜,败则动摇国本,实非明智!”
“当务之急是稳住边关,恢复民生!娘娘之策,步步为营,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匈奴如狼,喂以肉食,或可暂退;若逼其死斗,恐两败俱伤!”
而主战派则激烈反驳:
“杜侍郎此言差矣!与虎谋皮,焉有其利?议和?不过是苟且偷安!只会让匈奴觉得我朝软弱,变本加厉!”
“战机稍纵即逝!待其抢掠饱足退去,来年必卷土重来!届时耗费更多!”
“皇后娘娘深居宫中,岂知兵凶战危?战场上,狭路相逢勇者胜,岂能瞻前顾后!”
双方唇枪舌剑,互不相让,太极殿内犹如战场。小皇帝被吵得捂住耳朵,无助地看着珠帘。
萧珣始终沉默地听着,脸色却越来越沉。他看着珠帘后那道模糊却坚定的身影,胸中郁气翻涌。他自然知道出兵的风险与困难,但他更相信战机的把握和军队的锐气!在他看来,沈如晦的“稳妥”,不过是“畏战”的托词,是“妇人之仁”在军国大事上的体现!她只看到钱粮损耗,看到民生艰难,却看不到一鼓作气打出声威对稳定朝局、震慑内外敌人的巨大作用!更看不到,他需要这场胜利来进一步巩固自己的权威,抵消之前因“嗜睡散”而略显被动的局面!
他终于再次开口,声音已带上了明显的不满与讥诮:
“皇后娘娘思虑周全,处处以‘稳’字为先,臣……佩服。” 他特意加重了“稳”字,“然,兵者,诡道也。有时,险中求胜,方是真正的稳固。今日退一步,明日匈奴便可能进十步!北境百姓的鲜血,等不起娘娘‘徐徐图之’的方略!”
沈如晦听出他话中的讽刺,神色不变,只平静反问:
“那么敢问王爷,若依王爷之策,倾力一战。胜,固然可喜,但国库耗损几何?边军伤亡几何?民生恢复又需推迟几何?败……”
她顿了顿,声音转冷,“王爷可曾想过,若败,我大胤将面临何等局面?京畿精锐折损,北境门户洞开,匈奴长驱直入,国内民心惶惶,新朝基业,恐毁于一旦!这个责任,王爷担得起吗?还是说,在王爷眼中,一场可能玉石俱焚的豪赌,比百姓休养生息、国力稳步恢复更为重要?”
她的话语,犀利而直接,将最残酷的可能摆在面前。
萧珣被她问得一滞,眼中怒意更盛,却一时难以反驳。他总不能说,他有必胜的把握,或者说,即便有风险也值得一搏。在朝堂之上,尤其是在“病弱”的人设下,他无法展现过于绝对的自信。
两人目光隔空交锋,互不退让。殿内气氛紧绷到了极点,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最终,这场争执,需要御座上的“裁决”。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懵懂的小皇帝,以及他身侧的司礼太监。小皇帝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珠帘,又害怕地缩回目光。
司礼太监在珠帘旁低声请示后,尖细的嗓音响起:
“陛下有旨:北境之事,关乎重大。朕……朕以为,皇后娘娘所言,老成持重,于国于民更为稳妥。便依皇后娘娘所奏,先行派遣使者议和,同时整饬边军,固守雁门,以待时机。辅政王忠勇可嘉,着令周骁率兵一万,即日北上,进驻雁门,归雁门守将节制,以壮声威,具体战守,由雁门守将相机决断!”
旨意明显采纳了沈如晦的核心主张,只给了萧珣部分调兵权,且置于边将节制之下,限制了他的直接指挥。
萧珣的脸色,在那一刻,变得异常难看。他垂下眼眸,掩去眸中翻腾的怒火与深深的失望。宽大的袍袖下,双拳紧握,指节捏得发白。
“臣……领旨。” 他缓缓躬身,声音听不出情绪,但那份压抑的冰冷,让周遭官员都感到一阵寒意。
退朝后,萧珣率先拂袖而去,玄色王袍在雪地上划过一道凌厉的弧线,背影僵硬如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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