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奇的是虾的“触须”与“步足”。那不是竹制,而是用染成暗红色的坚韧丝线搓成,每根丝线末端都缀着米粒大小的、打磨得极薄的贝壳片。当赖陆将它提起时,那些丝线轻轻晃动,贝壳片相互碰撞,发出极其细微的、宛若水波拂过沙砾的窸窣声。
秀赖看得怔住了。
他见过渔民用木头雕成的小鱼假饵,但如此精巧、几乎可以假乱真的“虾”,闻所未闻。竹、漆、丝、贝壳、铜——都是寻常之物,可组合在一起,却成了这般不可思议的东西。
“这是……”秀赖忍不住开口。
“假饵。”接话的是片桐且元。这位一直沉默侍立在赖陆身后不远处的老臣,此刻缓步上前,对秀赖微微躬身,解释道:“右府大人,此物无需活虾活螺,是関白殿下亲手所制。殿下仁心,不忍因一己垂钓之好,多伤生灵。这竹饵入水,惟贪心之鱼会咬——既不伤及无意之辈,也省了备饵的繁琐。”
片桐且元的声音平和沉稳,带着老年人特有的温润。他说话时目光低垂,并不看秀赖,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赖陆听了,嘴角那抹笑意深了些。他垂着眼,用修长的手指抚过那只竹虾的背脊,动作轻柔得像在触摸情人的肌肤。长长的睫毛覆下来,遮住了桃花眼底的情绪。
然后他起身,站到岩台边缘。
海风更烈了,吹得他羽织下摆猎猎作响。他侧身,扬臂,那根超过两间的钓竿在空中划出一道饱满的弧线——丝线带着那只精致的竹虾,远远地、精准地投向三十间(约五十四米)外一片礁石与流水交错的深水区。
“咻——”
丝线破风的声音很轻,但秀赖听见了。他看见竹虾入水的刹那,甚至没有溅起多大水花,就像一只真正的虾悄无声息地潜入海中。
赖陆开始收线。
动作很慢,一收,一顿,再收。钓竿时而低垂,时而轻扬。他站在岩边,身形稳如磐石,只有手腕与小臂在极细微地动作,控制着丝线另一端的竹虾在海水中如何游动。
秀赖看着,忽然有些恍惚。
他想起母亲茶茶有时会对着镜子梳妆,用眉笔蘸了青黛,在眉梢轻轻描画,也是这般专注,这般……精细。可赖陆此刻的表情,与母亲又截然不同。母亲描眉时眼里是空茫的,而赖陆盯着海面的眼神,却像鹰隼盯着草甸里野兔的踪迹,冷静,锐利,带着某种近乎残忍的兴味。
“右府大人,您也下竿吧。”木下蛟低声提醒。
秀赖回过神,有些手忙脚乱地从木桶中捏起一只活虾,笨拙地挂上钩。虾在钩上挣扎,透明的步足无助地划动。他学着赖陆的样子甩竿,但力道不足,只抛出十间(约十八米)远。
两人便这样一远一近,沉默地垂钓。
时间在潮声与风声中流逝。秀赖的浮漂一动不动。他偷偷瞥向赖陆,见那男人依旧维持着那种奇特的收线节奏,时而停顿良久,仿佛在等待什么,时而又快速收上数尺。竹竿的尖端在海风中微微颤动,但丝线始终绷得笔直。
忽然,赖陆手腕一抖。
很轻的一个动作,但秀赖看见,那根原本只是微弯的竹竿,猛地向下一沉!竿身弯成了惊人的弧度,仿佛一张被拉满的弓。
赖陆薄薄的唇角,勾起一抹鲜明到近乎锋利的、兴奋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猛拉,而是将竿梢向上扬起,双手握紧竿柄,身体微微后倾,用整个腰腿的力量稳住。丝线切过海水,发出“嘶——”的紧绷声。水面下,一个巨大的阴影开始扭动、挣扎,搅得那片海域浪花翻涌。
“上钩了!”木下蛟低呼。
柳生新左卫门已放下鱼篓,快步走到岩台边缘,手按在刀柄上,目光紧锁海面——虽然不知他在戒备什么。
秀赖屏住呼吸。他见过侍从钓起的鲷鱼,最大的不过五六斤,钓竿弯曲的程度远不及此。而此刻赖陆手中那根特制钓竿所承之力,显然远超鲷鱼范畴。竿身每一次剧烈的颤抖,都传递着水下那股蛮横的、不甘就缚的力量。
赖陆开始收线。
动作不快,但极其稳定。他时而顺着那巨物的冲势放线,时而又巧妙利用竿身的弹性将它拉回。一场无声的角力在人与鱼之间展开。海水被搅得哗哗作响,一道醒目的白色水痕在墨绿色的海面上蜿蜒、扭动,显出水下那东西的挣扎轨迹。
足足一刻钟。
赖陆的额头沁出细汗,但他脸上的笑意越发明显。终于,在又一次巧妙地泄力、牵引后,他猛然发力,双臂向后一带,竹竿高高扬起——
“哗啦!!!”
巨大的水花炸开。
一个修长、滑腻、泛着暗蓝与灰白斑纹的躯体,被生生从海水中拽出,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摔在岩台边的浅水礁石上!
那是一条海鳗。
体长超过五尺(约一点五米),比秀赖的腰还粗,浑身覆盖着湿滑粘液,在礁石上疯狂扭动、拍打。它张开口,露出满嘴细密尖锐的牙齿,发出“嘶嘶”的、近乎蛇类的气音。三十多斤的躯体挣扎起来力道惊人,尾巴拍在岩石上,发出“啪啪”的闷响,碎石飞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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