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不知疲倦地敲打着晋州城头的青砖,将白日里泼洒的血污与焦痕冲刷成一道道蜿蜒的褐红色小溪,渗进墙缝,流入瓮城,与泥泞和绝望混为一体。寒冷刺骨,仿佛能冻结灵魂。
金孝宗僵立在垛口边,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铁甲流淌。他不需要低头,下方瓮城里压抑的呜咽、痛苦的呻吟,以及那股混合着焦糊皮肉和粪水恶臭的气味,如同无形的鬼手,死死攥着他的心脏。那个背部焦黑、生死不知的妇人,那个坐在母亲身边发出沙哑啼哭的孩子……姜小姐那声“脏死了”的尖叫,还在他耳边回荡。他握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持续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某种即将冲破理智堤坝的、滚烫的暴戾。
就在这时——
“嗖!”
一支狼牙箭毫无征兆地撕裂雨幕,带着凄厉的尖啸,猛地钉入他身旁不远处的木柱上,箭尾剧颤!紧接着,又是数支箭矢从城外黑暗中射来,目标明确,直指城头因混乱而暴露身影的守军。
“敌袭——!隐蔽!” 金孝宗嘶声大吼,条件反射般矮身缩向垛口后。
“噗嗤!” 一声闷响,夹杂着短促的惨呼。他眼角余光瞥见,一名刚从姜家侍女手中接过汤碗的士兵,咽喉已被箭矢穿透,碗摔在地上,热汤与鲜血在雨水中迅速混合、稀释。
恐慌如同瘟疫再次蔓延。城头刚刚因姜家人撤离而稍有平息的混乱,瞬间复燃。士兵们惊慌地寻找掩体,推搡中,又有人失足,惨叫着跌下城墙。
“熄灭火把!” 有军官厉声命令。
几处照明用的火把被迅速扑灭,城头陷入更深的黑暗,只有闪电偶尔划破天际,刹那映亮一张张惊恐万状的脸和湿漉漉的、反着冷光的兵刃。
然而,城下的威胁并未因黑暗而停止。相反,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在雨声和风声的掩护下,一种沉闷的、有节奏的金属撞击声和号令声,隐隐从城外约两百步远的黑暗中传来。借着下一次闪电的刹那惨白光芒,金孝宗瞳孔骤然收缩——他看到了!几个模糊的人影正在一片地势略高的土坡后忙碌,一架形制奇特的、闪着幽冷金属光泽的小型鹰炮的炮管,正被迅速架设起来!炮身旁,隐约可见戴着南蛮样式盔胄的炮手身影,以及正在泥泞中奋力挖掘驻锄坑的步兵!
“是炮!倭寇的炮!” 尖叫声四起,城头守军最后的勇气仿佛也被这冰冷的金属造物击碎。
金孝宗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他太清楚这种武器的威力了!无需登城,炮弹便能轻易砸碎女墙,将守军连同礌石滚木一起撕碎,甚至落入瓮城,在密集的难民中犁开血路!若任由其轰击,无需敌军爬城,南门守军的士气将彻底崩溃!
不能等!绝不能等!
一股混合着滔天愤怒、绝望和某种自毁冲动的血气,猛地冲上他的头顶。他猛地转身,目光扫过身后一张张惊惶不安的脸,最终定格在浑身浴血、刚带人“礼送”姜家回来的队官老刘身上。
“刘队官!” 金孝宗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压过了风雨声,“挑人!敢死的!五十……不,八十!要手脚利索,不怕趟泥的!藤牌、短刃、火油、烟球,能带多少带多少!”
老刘愣了一下,瞬间明白了金孝宗要做什么,脸上横肉一抖:“大人!您是要……出城?”
“难道等着炮弹把城楼轰塌吗?!” 金孝宗低吼,眼中布满了血丝,“毁了那炮!烧了他们的火药!敢吗?!”
老刘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凶光一闪:“娘的!窝囊够了!跟着大人,有啥不敢!” 他转身便冲向檐下避雨的士兵堆里,低吼着点名叫人。
几乎是同时,在瓮城靠近内墙根的一处勉强避雨的角落,金梦虎正用一块破布,默默擦拭着怀中短刀上的泥水。他听到了城上的惊呼,也隐约看到了闪电中那尊炮的轮廓。他身边的弟兄,包括老韩,都下意识地握紧了藏在破烂衣衫下的兵刃。
“少将军……” 老韩低声道,目光望向金梦虎。
金梦虎没说话。他看到了城头上金孝宗那近乎疯狂的眼神,也听到了那“出城毁炮”的命令。私仇如火,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姜家!他恨不得此刻就冲进内城,手刃仇人。但……炮若响了,城门必危。城门若破,玉石俱焚,还谈何报仇?还谈何接应乡亲?
一瞬间的挣扎后,他猛地将短刀插回腰间,低喝道:“老韩,山猫,土狗,跟我走!蚂蚱,水牛,你们留下,见机行事!”
“少将军,去哪?”
“帮官军一把!” 金梦虎的声音冷硬,“先杀倭寇!再算家账!”
他带着几名最精悍的弟兄,如同鬼魅般融入混乱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向着正在集结的敢死队靠拢。
城头上,金孝宗看到了混在士兵中靠过来的金梦虎几人。他认出了那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的眼睛。没有询问,没有言语,金孝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交汇的刹那,一种在绝境中达成的、冰冷的默契已然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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