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语速比平时略快一丝,虽然姿态依旧恭谨,但那急切是掩不住的。
淀殿看着她,那双曾经明媚、如今被脂粉和倦意掩盖了些许的眼眸里,有什么东西飞快地掠过,像是了然,又像是更深的、无法言说的复杂。她没再挽留,只是轻轻摆了摆手,指尖上一点卡斯特拉的金黄碎屑,落在深紫色的衣料上,很快不见了。
“去吧。库里那几匹明国绉纱,记得带上。御台所年轻,正该穿些鲜亮的颜色。”
“谢姊姊赏。”阿江再拜,起身,后退几步,转身拉开障子门,匆匆离去的脚步声中,那身浅葱色的小袖很快消失在长廊转角。
阿静无声地上前,收拾用过的瓜皮和茶具。淀殿依旧坐在原地,目光落在阿江几乎没动过的那牙西瓜上。粉红的瓜瓤在空气中微微发暗,那些黑色的籽像无数只沉默的眼睛。
“南蛮的瓜……”她喃喃自语,伸手拿起阿江用过的那银制小叉,轻轻戳了戳瓜肉,汁水渗出来,带着一种生涩的甜气,“籽这么多,肉又少,皮还厚。漂洋过海地送来,也不知图个什么。”
她丢掉叉子,银器落在漆盘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然后她靠回厚厚的茵褥堆里,闭上眼睛,脸上那层慵懒的、天真的笑意,像潮水一样褪得干干净净,只留下深重的、无法排遣的疲惫,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冰冷的讥诮。
她知道阿江为什么急着走。松涛局的人去见御台所……能让那个心思深沉的阿福亲自去的,绝不会是寻常的女中事务。阿江是江户大奥的总取缔,是浅野雪绪的亲信,更是相模院督姬的弟媳。她急着回去,与其说是职责所在,不如说,是她嗅到了某种气息——某种从御台所居所,或者说,从松涛局那边蔓延过来的、关乎江户,甚至关乎更远地方的气息。
那气息,或许与最近城中隐约流传的、关于对马、关于朝鲜的只言片语有关。淀殿虽困居西之丸,但她毕竟曾是这个庞大领地名义上的女主人,有些风声,还是会穿过重重帘幕,飘到她耳边。
她不懂那些复杂的军国大事,但她懂得人心,懂得权力的流动。阿江的离去,像一片叶子被风吹动,预示着山雨欲来。而她,只能坐在这华丽的牢笼里,吃着南蛮的甜点,等着听那遥远的、或许再也与己无关的雷声。
“阿静,”她闭着眼睛,忽然开口,“那西瓜……剩下的,都撤了吧。看着烦心。”
“是。”阿静低声应道,端起托盘。那些来自遥远南方海域、经过漫长航程、籽多肉少皮厚的红色果实,很快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生涩的甜味,很快也被浓郁的熏香吞没了。
而此刻,匆匆行走在连接西之丸与本丸长廊上的阿江,心中并无半点对西瓜或甜点的回味。方才那名中臈的禀报,在她心中掀起了波澜。松涛局的阿福去见御台所,绝不仅仅是寻常问安。御台所浅野雪绪性子娴静,不喜揽权,日常事务多由她和几位年长女房处置,若非紧要,阿福那样身份的人,不会轻易前去打扰。
她不由得加快了脚步。木屐敲打在回廊地板上,发出急促而清晰的声响。廊外是精心修剪的庭院,枯山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几个年轻的下臈女房捧着衣物或漆盒走过,见到她,纷纷退到一旁,躬身行礼。阿江只是微微颔首,脚步未停。
松涛局……阿福……御台所……
还有,朝鲜。
这个念头毫无征兆地跳了出来。她想起前两日,偶然在御台所那里,瞥见一份来自对马宗家的礼单,里面提到了些朝鲜产的药材和布料,当时未曾在意。又想起更早些时候,似乎听谁提过一句,说对马那边最近往来信件格外频繁。
难道……阿江的心微微一沉。赖陆公最近常驻大坂,侧近众和家老们的会议似乎也比往日密集。她虽深处大奥,但“总取缔”的职分让她多少能接触到一些内外的连接处。那些细微的迹象,此刻串联起来,指向某种她不愿深想,却又无法忽略的可能性。
她与淀殿不同。淀殿可以沉浸在逝去的荣光与精致的无聊中,但她阿江,是江户大奥的总取缔,是连接着御台所、相模院乃至前庭政务的一个枢纽。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意味着江户、意味着她所效忠的羽柴家,乃至整个天下格局的变动。
她必须立刻见到御台所。必须知道,松涛局的阿福,究竟带去了什么消息。
转过一个弯,前面就是御台所居住的院落。院门开着,两个当值的年轻武士肃立两侧。见到阿江,他们并未阻拦,只是躬身行礼。阿江略一点头,正要步入,却见院内另一侧的回廊上,一个穿着墨色小袖、外罩浅葱羽织的身影,正与一名侧近众低声交谈,旋即转身,朝着与前庭相反的方向匆匆离去。
是柳生新左卫门宗矩。赖陆公的侧近众笔头。
柳生也看到了阿江,隔着庭院,他远远地、几不可察地颔首致意,脚步却丝毫未停,很快消失在重重屋舍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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