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公,”他忍不住开口,“如此回应,是否过于……恭顺?”
“过于恭顺?”赖陆看着他,嘴角那丝极淡的弧度再次浮现,“摄津守,你当年与沈惟敬往来文书,可曾写过更恭顺的?”
小西行长呼吸一窒。
“照此去写。”赖陆不再看他,转而看向宗义智,“用最好的纸,最恭谨的措辞,盖上我的朱印。要让明使带回去的,是一份他们看了会安心,会觉得‘日本已然惧了,服了,只求做生意’的回书。”
“……臣,领命。”小西行长深深伏身。
就在这时,宗义智忽然动了动。他从怀中取出一封以油纸仔细封缄、边缘略有磨损的信函,双手举过头顶。
“主公,臣……尚有一事禀报。适才入殿前,接到对马飞脚传书。事……或与此有关。”
赖陆眉梢微挑。柳生新左卫门无声上前,接过信函,指尖在封缄处检视片刻,确认无误后,转呈到赖陆面前。
油纸拆开,内里是两张写满蝇头小字的便笺。纸是朝鲜产的桑皮纸,墨色偏黑。赖陆展开,目光快速扫过。
第一张,写的是柳成龙下狱。罪名是“私通明国,图谋不轨,潜结临海君”。下狱日期是十二日前。
第二张,写的是忠武公李舜臣之子李荟、其弟李薰,以及德水李氏在庆尚、全罗两道的姻亲、门生、故吏,共计三十七人,于柳成龙下狱后三日内陆续被锁拿。罪名是“与逆臣柳成龙交通,阴蓄异志,图乱两南”。
赖陆的视线在“三十七人”和“两南”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继续往下看。
第三行,字迹略显潦草:两南震动,水军星散,官署空悬,民有菜色,怨声载道。
他看完,将信纸轻轻放在案上,抬眼看着宗义智。
“何时的事?”
“飞脚是四日前自对马出发。事发当在八九日前。”宗义智垂首答道,声音平稳,“信是……是内子在汉城的教友,通过商队送出的。因涉柳成龙及李氏,传递颇费周章,故迟了一两日。”
赖陆点了点头,没问“教友”是谁。他只是沉默了片刻,手指在案沿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信纸上,又移向那两份诏书。
一下。两下。三下。
“光海君……”他低声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什么,“李尔瞻……”
然后,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容很淡,却让跪在下面的小西行长和宗义智,同时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窜上来。
“自毁长城。”赖陆轻声说,目光转向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松影,“真真是……自毁长城。”
他收回视线,看向宗义智。
“对马守。”
“臣在。”
“你家的商路,在釜山、东莱、巨济、丽水,如今还能走动么?”
宗义智怔了一瞬,随即明白过来,迅速答道:“釜山倭馆尚在,但朝鲜官府近日盘查趋严,出入不易。东莱、巨济、丽水一线,因水军混乱,海防松懈,各港守吏多自顾不暇,反而……反而更易往来。”
“好。”赖陆点头,“传信过去。我要知道庆尚、全罗两道,每一座城池的守将是谁,每一支水军还剩几条船,每一处粮仓还有多少米。每一天的动向,我都要知道。”
“是!”
“还有,”赖陆补充道,声音更冷了几分,“告诉那边的人,不必吝惜金银。该打点的打点,该收买的收买。若有当地豪族、守将,对汉阳所为不满的,亦可暗中接触。我要的不只是消息,是‘路’。”
宗义智深深伏身:“臣明白。”
赖陆这才重新看向小西行长。
“摄津守。”
“臣在。”
“明使那边,就按我刚才说的去回。态度要恭顺,言辞要恳切,礼物要丰厚。要让他们觉得,日本上下,只求安安稳稳做生意。”
“是!”
“不过,”赖陆话锋一转,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回书送出之后,你不必急着回大坂。去一趟毛利辉元于大阪的馆驿。”
小西行长一怔:“内府请讲。”
“去见毛利辉元。”赖陆的声音依旧平淡,“命他稍后觐见,并提点他主动请缨征讨三韩。以及暂借严岛之事。”
小西行长瞳孔微微一缩。
严岛。那是当年毛利家水军的本据地,也是面向朝鲜海峡最重要的水军基地之一。
“主公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赖陆看着他,一字一句,“我要一支随时能出动的船队,停在严岛。听明白了么?”
小西行长与宗义智对视一眼,同时伏身。
“臣等,明白。”
“去吧。”赖陆挥了挥手,不再看他们。
二人再拜,躬身退出。纸门合拢的瞬间,小西行长才发觉,自己背后的裃服内衬,已被冷汗浸湿了一片。
柳生新左卫门无声地拉开外侧的纸门,对二人微一颔首,示意他们离开。
长廊外,晨光正亮,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光洁的木地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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