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曰秽乱伦序,人理尽丧。 尔虽诡称秀吉遗胤,然既托父子之名,岂有蒸淫父妾(淀殿)之事?昔卫宣公纳子妇,《春秋》书‘盗’;楚平王纳子妻,伍员挞墓。尔之秽行,甚于宣、平。岛夷虽陋,宁无羞耻?实乃衣冠之鸱枭,礼法之蜾蠃!
三曰伪冒逆胤,污渎天潢。 尔本对马岛海寇遗丑,竟敢妄称帝胄,尤为狂悖诞妄,令人发指!昔我太祖高皇帝开天立极,制礼定法,垂训万世。建文君以幼渺之资,嗣登大宝,不思恪守祖训,反信用齐泰、黄子澄等奸邪,变乱洪武成宪,更易官制,削夺亲藩,毁坏彝典,实为太祖之罪人,宗社之巨蠹。我成祖文皇帝(永乐帝)奉太祖遗训,起兵靖难,廓清奸慝,建文君旋以自焚殒身。洪惟我成祖皇帝,嗣承太祖洪业,再造乾坤,其正统承自太祖,与建文何干?且彼失德自绝,早不列宗庙之序,国史明载,天下共知。尔乃腥膻小丑,竟敢认此国统罪人为祖,不惟目无大明,亦且心蔑尔国——尔既称承其血胤,是自认逆臣贼子之后,尚有面目立于人世乎?此非止欺天,实乃自曝汝家世污秽、祖德荡然之丑!
四曰挟制国主,僭窃名器。 尔自署‘内大臣’,挟尔国主(天皇)如傀儡,凌尔公卿若仆隶。昔桓温跋扈,犹畏清议;董卓暴横,终伏天诛。尔以海寇之资,行王莽之渐,此乃尔国纲常尽毁之验,非独干天朝之怒,亦必为尔国神人所共愤!
五曰构衅邻邦,窥伺上国。 尔遣奸宄播乱朝鲜,劫掠海漕,欲启边衅于属藩,实藏祸心于王土。岂不闻侯景乱梁,身饲江东之犬;安史叛唐,魂泣幽蓟之风?尔以九州之蚁聚,当六师之雷霆,徒取灰灭耳!
兹数尔五罪,皆十恶不赦之条。每一罪足以赤尔族,潴尔宫。朕矜念生灵,暂缓天诛。
今敕尔:速缚首恶,送辽东军门;具表请罪,归我使臣;退还所掠,永守荒服。庶几贷尔犬彘之命。若仍稔恶不悛,朕将诏李成梁提辽左锐卒,出鸭绿而东;命陈璘率闽广楼船,泛鲸波而北。水陆交攻,天地并震,尔时悔悟无及!
祸福殊途,尔宜审择。勿谓皇威不霆震也!”
阿福读得心惊肉跳。这才该是大明皇帝真正的口气!痛斥五罪,条条诛心,尤其第三条对“建文后裔”之说的驳斥,简直将主上出身踩进泥里碾碎,更牵扯明朝“靖难”旧案,言辞之刻毒令人胆寒。若此诏为真,那是不死不休之局!
她猛抬头,看向那卷织锦诏书,又看赖陆所写,骇然道:“主上……柳生大人送来的这份是……假的?小西摄津守和宗对马守篡改了诏书?!”
赖陆弹了弹织锦卷轴,笑容玩味:“美浓纸,和墨,印泥倒是真的‘广运之宝’……印文是事先盖在空白诏书上,还是后来补盖,难说。小西行长和宗义智这翁婿,为保住对明贸易,保住博多、对马的泼天富贵,煞费苦心。”
他看向阿福,目光锐利:“你说,这两份诏书,孰真孰假?小西家转呈的这份,和我写的这份?”
阿福定神道:“自然主公所书更合情理。明国乃天朝,主上所为任意一条都招雷霆之怒。岂会只追究边衅小节?尤其主上自称建文后裔,于明国乃否定永乐以下历代正统之大逆。按常理,明帝必严词驳斥,绝无可能以‘年远难稽’含糊过去。小西家所呈诏书避重就轻,只求平息事端、恢复勘合贸易,其用心昭然。此诏必是伪造或经其手润色篡改!”
赖陆静静听着,手指轻敲书案。晨光渐亮,镀亮他侧脸轮廓。
“按常理,该当如此。”他缓缓道,忽然将两份“诏书”并排,“这一份,义正辞严,骂得痛快,摆足天朝架子,数尽我的罪状,威胁发兵……看起来最真,最像大明皇帝该说的话。”
他手指移向织锦诏书:“这一份,语气温和,处处留有余地,只想息事宁人……看起来最假,最像小西和宗家为保贸易而篡改的。”
阿福点头。
赖陆却笑了,笑容里带着洞悉世情的疲惫与嘲讽。他抬眼看向阿福:
“可若我告诉你——这两份,都是真的呢?”
阿福愕然。
赖陆靠向椅背,揉揉眉心:
“皇帝没钱了。”
“什么?”
“万历皇帝,大明国库,没钱了。”赖陆重复,嘴角噙着冷笑,“辽东李成梁老了,李家军要钱养;蒙古诸部不时叩关;西北哱拜之乱余波未息;西南杨应龙又闹事;朝廷党争不断,皇帝多年不上朝,矿监税使弄得天下沸腾……东南倭寇、朝鲜战事,在他眼里是癣疥之疾,更是吞金无底洞。丰臣秀吉侵朝,大明国库差点打空。现在,他不想再为一个‘日本国主事之臣’大动干戈了。”
他拿起织锦诏书:“所以,这份诏书,哪怕它用了日本的美浓纸、和墨,甚至印都是后来盖的……但它表达的意思,是真的。皇帝不想打仗,不想深究,只想尽快把这边的事情糊弄过去,让你们安分点,别惹事,最好还能恢复贸易,让他能收点市舶司的银子填补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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