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四章 桃花旧事 误中副车
接下来的日子，甄志丙每日为程英运功疗伤，驱除那如附骨之疽的玄冥寒毒。过程虽缓慢，但程英的气色一日好过一日，原本萦绕眉宇间的青气渐渐淡去，呼吸也越发平稳悠长。
每日疗伤，成了两人独处的静谧时光。程英能清晰地感受到背后那双掌传来的温热与那精纯无比、蕴含磅礴生机的真气，如春风化雨，滋润着她受损的经脉。她本性喜静，在这无声的默契中，对这位年纪轻轻却修为深不可测、医术通玄的道人，那份好奇与欣赏日益加深。
这一日，行功完毕，程英感觉体内寒毒又驱散了一分，浑身暖洋洋的甚是舒适。她轻声道谢后，想起前几日甄志丙提及的桃花岛旧事，心中触动，便主动问道：“甄道长，前次听你提及先师门下陈玄风、梅超风二位师兄师姐之事，似乎对此中关节颇为了解？不知……道长可否详说一二？英虽蒙恩师收录，但于当年旧事，所知其实甚为有限。” 她的语气带着一丝探寻，也有一丝对师门过往的渴望。
甄志丙见程英主动问起，知她心结于此，便斟酌着言辞，缓缓道来：“程姑娘既问起，贫道便将从别处听闻的一些旧事道来，若有不当之处，还望姑娘海涵。”
他顿了顿，整理思绪，声音平和而清晰：“黄岛主学究天人，胸罗万有。当年座下弟子，确是人中龙凤。曲灵风、陈玄风、梅超风、陆乘风四位，更是佼佼者，无论武功才智，放在当今江湖，皆是不逊于全真七子任何一位的人物。便是年纪稍小的武眠风与冯默风，假以时日，成就亦不可限量。”
程英默默点头，眼中流露出对师父眼光与师兄师姐们昔日风采的向往与惋惜。
“然而，天意弄人。”甄志丙语气转为低沉，“陈玄风与梅超风二人，或因贪念，或因情愫，私下偷习《九阴真经》，更窃经叛出桃花岛。此事触及黄岛主逆鳞，勃然大怒之下，竟迁怒于其余弟子……”
他看向程英，声音带着一丝不忍：“黄岛主盛怒之下，认为他们管教不严，亦有连带之责，竟出手震伤了所有剩余弟子的腿足，随后……将他们尽数逐出了桃花岛。”
“什么？！”程英虽然隐约知道师兄们是被逐的，却从未听闻竟是如此惨烈的方式——被敬若神明的师父亲手打断腿足！她娇躯微颤，脸色更白了几分，纤手不由自主地抓紧了被角，眼中充满了震惊与心痛。她终于明白，为何师父晚年时常郁郁寡欢，为何对过往讳莫如深。
甄志丙叹了口气，继续道：“然而，师恩深重，即便遭此厄运，诸位弟子心中，对桃花岛，对黄岛主，却未必有恨，更多的，怕是渴望重归师门的执念。”
“譬如曲灵风曲三哥，”甄志丙道出这个程英或许熟悉的名字，“他深知黄岛主雅好古玩字画，竟选择隐居临安牛家村，以开小酒馆掩人耳目，夜间则屡次冒险潜入南宋皇宫大内，盗取珍宝字画。可惜被大内高手擒杀。最可怜的事她女儿眼见亲爹被杀的过程，后来就是傻了。“傻姑”就是是曲灵风之女。因目睹父亲被大内高手杀害，受刺激心智失常。他如此兵行险着，无非是期盼有朝一日，能以此博得师父欢心，允他重列门墙。”
程英听得心潮起伏，她能想象曲师兄拖着伤腿，在深宫禁苑中踽踽独行的危险与艰辛，那份对师门的眷恋，令人动容。傻姑根令人怜悯。
“而陆乘风陆庄主，”甄志丙续道，“他的做法则更为决绝。他知道黄岛主因陈、梅之事心结最深，便索性聚集江湖好手，对陈玄风、梅超风二人进行围追堵截，誓要将他们擒回桃花岛请罪。这一举动，逼得陈、梅二人无法在中原立足，只能远遁大漠。陈玄风便是在大漠身亡，梅超风也因此遭逢剧变，双目失明……陆庄主此举，虽看似不顾同门之谊，实则何尝不是一种以极端方式向师父证明心意、以求宽恕的无奈之举？”
程英闭上眼，她能感受到陆师兄内心的挣扎与痛苦。一边是背叛师门的师兄师姐，一边是恩重如山的师父，他的选择，充满了悲壮的意味。
“武眠风或许因伤病与心灰，早逝于江湖。而最年幼的冯默风……”甄志丙说到这里，略微停顿，他记忆中关于冯默风的具体落脚点有些模糊，只依稀记得是个铁匠，似乎与襄阳有关，但不敢确定，“他仅断一腿，据说后来以打铁为生，默默无闻。但贫道相信，他心中定然也从未对黄岛主有半分怨恨。若有朝一日，得知程姑娘你这小师妹的存在，想必也会倍感欣慰。” 他隐去了冯默风可能护她周全的具体推断，因为地点不确定，此言不宜过早。
程英闻言，闭上眼，美眸中已泛起晶莹泪光。她从未想过，那些素未谋面或被逐的师兄们，背后竟有着如此辛酸坎坷的过往，以及对师门如此深沉无悔的忠诚。师父当年的雷霆之怒，造成的竟是这般双输的结局，思之令人断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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