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水县,老码头区。
昔日的繁华早已被时光冲刷殆尽,只余下大片废弃的仓库、锈蚀的龙门吊和长满荒草的堆场。
夕阳西下,将这片工业废墟染成一片衰败的金红色。海风裹挟着咸腥和铁锈的气息,在空荡荡的建筑间呜咽穿行。
阿彪、德叔、山猫、水鬼四人,如同四道影子,贴着断墙残垣,悄无声息地接近目标区域——根据德叔记忆和印章荧光地图比对出的,原海员互助会地下储藏室的疑似入口位置。
那是一片半塌的砖混结构库房后面,一个被瓦砾和野草半掩的、不起眼的混凝土斜坡,斜坡尽头是一扇锈死的厚重铁门。
“就是这儿。”德叔压低声音,指着铁门,“当年这是备用入口,知道的人很少。门后面是条向下的陡坡,通到地下储藏室。抗战时用来藏物资,后来放些工会的旧档案和工具,早废弃了。”
铁门上挂着一把早已锈成一团的铁锁,门缝也被泥土和植物根茎填塞。
阿彪示意山猫和水鬼警戒四周,自己则从随身工具包中取出液压钳和撬棍。寂静中,液压钳咬合锈蚀锁扣的“嘎吱”声格外刺耳。
几分钟后,“咔嚓”一声轻响,锁头断开。
阿彪和水鬼合力,用撬棍缓缓将沉重的铁门推开一条仅容一人侧身的缝隙,陈腐阴湿的空气扑面而来。
门后是近乎垂直向下的混凝土阶梯,隐没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中。
阿彪打开强光手电,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布满青苔和裂缝的阶梯,以及盘旋而下的蜘蛛网。
他率先侧身进入,德叔紧跟其后,山猫和水鬼留在入口处把风。
阶梯很长,盘旋向下,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霉味和海水渗透的咸腥。墙壁上偶尔能看到早已剥落的“备战备荒”、“提高警惕”之类的模糊标语。
向下走了约莫三四十级,阶梯尽头是一扇虚掩着的、包着铁皮的木门。
阿彪轻轻推开木门。手电光柱扫入,照亮了一个大约三十平米左右的地下空间。
这里比想象中“干净”一些,虽然到处是厚厚的灰尘和从天花板裂缝垂下的蛛网,但不像上面那么杂乱。
靠墙立着一些腐朽的木架,上面散落着一些生锈的扳手、油灯、破损的航海日志等杂物。
地面中央,堆着几个蒙着厚灰的木质箱子。
德叔的目光快速扫过四周,最后定格在靠最里面墙角的一个矮柜上。那柜子样式很老,表面黑漆斑驳,但相对完整。
他走过去,拂去灰尘,柜子没有上锁。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空如也,只有最底层,放着一个用油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体。
德叔的手微微颤抖,将那物体取出,揭开油布。
里面赫然是一根长约一尺、通体黝黑、已被摩挲得光滑油亮的旧烟杆!
烟杆是竹质的,烟锅是黄铜的,烟嘴是某种暗色的玉石。这正是方哲外公不离身的那根老烟杆!
“找到了!”德叔激动地低呼。
阿彪凑近,用手电仔细照射烟锅底部。果然,在铜质的烟锅内侧壁上,刻着几圈极其细微、排列奇特的点和短线符号,不像文字,更像一种密码或星图标记。
由于常年被烟油熏染,这些刻痕颜色深暗,几乎与烟锅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这就是……‘航海密语’?”阿彪问。
德叔点头,老眼紧紧盯着那些符号:“没错,是他外公的手法。这些点和短线,代表不同的星辰方位、潮汐高度和时间修正值。需要对应特定的‘密码本’才能解读。方哲那孩子……一定从他外公那里学到了解读方法,并且把某个特定日期的修正参数,用这种方式刻录或者对应起来了。”
他尝试着回忆方哲外公当年教他辨识的几个基本符号规律,手指在烟锅刻痕上虚点:“这个……可能是代表‘北辰’高度角的修正……这个是‘望日’的时间偏差……这个是‘大潮’基准线的调整……”
但完整的解读,显然超出了他凭记忆能复原的范围。
“需要专业破译,或者找到方哲自己留下的解读笔记。”阿彪判断道,“老鬼那边怎么说?”
他打开加密手机,将烟杆和烟锅刻痕的高清照片传回。
片刻后,老鬼的声音传来,带着一丝兴奋和凝重:“收到了!刻痕非常清晰!我立刻用图像增强和符号比对算法分析!德叔提供的几个基本符号很有用,能建立初步对应关系。但完整解读可能需要时间,或者……结合方哲笔记本里可能存在的隐藏信息。”
他顿了顿:“另外,刚刚监听到,陈建国派出的警方小队,距离你们那片区域已经不到两公里了!他们显然也拿到了扎西哥提供的线索!你们必须立刻撤离!不能和警方正面冲突!”
阿彪心中一凛:“明白!我们马上走!”
他示意德叔收起烟杆,两人迅速检查了一下储藏室,确认没有其他明显有价值物品后,立刻原路返回。
回到地面,与山猫水鬼汇合,四人借着黄昏的掩护,迅速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废弃厂区深处。
就在他们离开后不到十分钟,数辆警车呼啸而至,陈建国亲自带队,包围并搜查了那个地下储藏室。
他们找到了被撬开的铁门、新鲜的脚印,以及……空荡荡的矮柜。
“被人抢先一步!”一名刑警懊恼道。
陈建国脸色阴沉,蹲在矮柜前,用手电仔细查看柜内灰尘的痕迹。灰尘上有明显的物体被取走的轮廓,形状细长。
“是烟杆,或者类似的东西。”他站起身,环顾这个充满历史痕迹的地下空间,“对方目标明确,动作比我们还快。要么是扎西的同伙,要么……是另一股想得到‘密钥’的势力。”
他想起扎西审讯时提到的“境外数据库”和需要“特定日期修正参数”作为最终密钥。
现在看来,这个“参数”,很可能就藏在刚才被取走的物品里!
“立刻扩大搜索范围!调取周边所有能用的监控!追踪那伙人的去向!”陈建国下令,同时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挫败感和紧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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