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写下了清水县老码头海员互助会地下储藏室的大致方位,写下了境外数据库的简单描述和访问难点,写下了“香港画廊”、“退休高官儿媳”等关键词,最后,他写下了三个字:“问九爷,‘省城’是谁?”
他把纸条递给陈建国:“九爷中枪前,对我说‘告诉上面的人,是蝮蛇和……省城’。‘省城’,很可能就是能调动‘蝮蛇’、并且想灭九爷口的人。”
陈建国接过纸条,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信息,心脏狂跳。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牵扯出的,将是一个何等庞大的利益网络和腐败链条!
“我会立刻核实。在这之前,你待在这里。需要什么,可以提。”陈建国收起纸条,准备离开。
“陈队,”扎西叫住他,“小心内部。‘蝮蛇’能精准知道我们在荣昌茶楼谈判,能调动得如此迅速,警队里……未必干净。”
陈建国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离开审讯室。
他立刻召集最信得过的几名骨干,兵分几路:一路赶往清水县,寻找地下储藏室;一路通过技侦手段,尝试追踪扎西提到的境外数据库线索;一路加强对九爷和洪爷的监护审讯,尤其是那句“省城”;还有一路,秘密申请对赵志远一家可能藏身区域进行布控和保护,同时调查“蝮蛇”及其团队的背景和通讯记录,深挖其背后的指挥链。
风暴,从茶楼的小巷,正式刮进了市局的高墙之内。
与此同时,在省城某处不为人知的安全屋内,阿彪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黑色公文包。德叔、老鬼围在旁边。
当看到里面整齐码放的笔记本、胶卷盒、印章时,德叔老泪纵横,老鬼则在屏幕那头长长舒了口气。
“扎西哥他……”阿彪声音低沉。
“他启动了紧急预案,把东西保住了,自己也……暂时安全。”
老鬼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来,带着担忧,“我刚监听到,陈建国已经带队去清水县了,动作很快。我们必须赶在他们之前,拿到储藏室里的东西,并且破解印章的最后秘密。”
“印章的荧光地图,指向老码头储藏室,这个应该没错。”阿彪说,“但扎西哥说,数据库的最终密钥,需要方哲在‘甲子年六月望’当天记录的具体修正参数。这东西,笔记本里没有,会不会在储藏室?”
“有可能。”老鬼道,“德叔,方哲外公除了教他看潮汐星图,有没有提过,会把重要的观测数据记录在哪里?比如……一种特殊的航海日志,或者刻在什么地方?”
德叔擦去眼泪,努力回忆:“方哲外公有个习惯,重要的潮汐、气象、星象观测数据,他不仅记在值班日志上,还会用只有他自己懂的符号,刻在他那根老烟杆的铜烟锅底部……他说那是他的‘航海密语’。那根烟杆,他去世前,好像给了方哲……”
“烟杆!”阿彪和老鬼几乎同时说道。
“如果方哲把烟杆,或者烟锅底部的刻痕内容,藏在了储藏室……”阿彪看向德叔,“德叔,我们必须立刻去清水县!赶在警方大部队彻底封锁之前!”
德叔站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走!我知道一条小路,能避开主要监控,靠近那个老码头区。”
而数百公里外的苗寨,赵志远也终于从收音机的本地新闻快讯里,听到了模糊的消息:“……本市今日下午发生一起恶性暴力案件,位于老城区的荣昌茶楼遭不明身份武装人员袭击,造成多人伤亡。警方迅速赶到现场,击毙击伤数名袭击者,并抓获主要嫌疑人。案件正在进一步调查中,初步判断与本市近期侦办的相关案件有关……”
茶楼!袭击!扎西!
赵志远手中的竹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大丽和秀玲闻声出来,看到他煞白的脸色,都吓了一跳。
“志远,怎么了?”大丽颤声问。
赵志远没有回答,他冲到吊脚楼回廊边缘,死死攥着粗糙的栏杆,望向山外城市的方向。尽管什么也看不见,但他仿佛能感受到那股血腥和动荡的气息。
扎西……你怎么样了?那些袭击……是你安排的吗?还是冲你去的?难道就是这样的结局吗?
他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不仅是为扎西,也为他们自己。如果扎西出事,那些保护他们的人还会在吗?那些想杀他们的人,会不会卷土重来?
就在这时,那部普通手机震动了一下。他颤抖着掏出来,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那个陌生号码,内容只有一句话,却让他浑身的血液几乎逆流:
“风紧,速离苗寨。东南方向五里,竹林有接应。勿带任何物品。快!”
信息发送时间是一分钟前。
危险,已经迫近到如此地步了吗?连这个看似绝对安全的藏身点,都暴露了?
赵志远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对惊恐的家人低吼道:“快!收拾最重要的东西,只要身份证和一点现金!别的都不要!我们马上走!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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