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尾声6.天下大同 第二十一节
霜降这日,江面上的雾带着冰碴子,打在船板上凝成薄薄一层霜,脚踩上去咯吱作响。刘云望着甲板上忙碌的玄鸟队员,他们正将最后一批印刷机零件搬进货舱,铜制的齿轮在霜气里泛着冷光,齿牙间还沾着细密的霜粒。十二位夫人已将行囊收拾妥当,青布包袱里裹着新裁的棉袍——里子絮的是蜀地运来的木棉,轻便又暖和,还有给虔城理工学院学员带的芦苇纸笔记本,每本都用靛蓝布包了书脊,针脚细密得像鱼鳞,是三夫人连夜就着油灯缝的,指尖被针扎出的血珠在布上洇成小小的红点。
“船就留给你们调度,”刘云将船舵的铜钥匙交给阿黎,钥匙柄上还挂着块虔城产的珐琅牌,蓝底白字刻着“玄鸟调度”四个字,珐琅的光泽在雾里像块凝固的天,“各州府的纸样每旬送一趟,用密封的锡盒装好,别让潮气洇了;学堂的课桌椅尺寸按新图纸做,腿要加粗三寸,榫卯处加铁箍,免得孩子们晃荡时塌了——去年潭州府就有张桌子塌了,砸得学童崴了脚。”他拍了拍阿黎的肩膀,指腹触到对方甲胄上的寒霜,冰得指尖发麻,“北方快下雪了,让队员们多带些木炭,发电报时手别冻僵了。报务员小张去年就冻裂了指尖,发报时总按错键。”
阿黎单手握拳抵在胸口,甲胄碰撞声惊碎了江雾,像冰块砸在青石上:“请先生放心,属下已让人在船尾搭了暖棚,用的是新造的芦苇棉纸糊窗,挡风得很;发电报的铜键都裹了绒布,是苏夫人前几日送来的驼绒,软和着呢。”他侧头指向远处天边的黑点,那些黑点正越来越大,“玄鸟群已在那边候着了,都是今年新驯的成年鸟,翼展丈余,翅骨比寻常鸷鸟粗三成,载十个人也稳当得像坐船。”
说话间,二十只大玄鸟已盘旋着落下,翅膀带起的风卷着霜粒打在脸上,像小刀子割似的。这些玄鸟是用西域猛禽与本土鸷鸟杂交培育的,羽毛呈深褐色,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尾羽带着圈金边,展开时像镶了道金虹;利爪有婴儿拳头大小,指甲泛着象牙白,能轻易抓起百斤重的货箱。驯鸟人早已在鸟背铺好软垫,垫子里塞的是晒干的芦花,又轻又暖,边缘还钉着铜制护栏,像个小巧的轿厢。三夫人抱着小儿子先爬上去,孩子穿着虎头棉鞋,伸手去抓玄鸟颈间的羽毛,被鸟喙轻轻蹭了蹭脸颊,痒得咯咯地笑起来,口水顺着嘴角滴在鸟羽上,玄鸟却温顺地偏过头,用翅膀护着他挡风。
刘云最后检查了一遍留给队员的物资:三十箱新纸按用途分了类,村小课本用纸最厚,摞起来像块方砖;十台备用发报机用棉絮裹着,装在木箱里,箱底垫着防潮的石灰包;两箱《工艺须知》的封面都刷了桐油,不怕雨淋;还有雷芸算好的冬季用料账册,红笔标着“急”的地方是北方各州府的芦苇储备量,有三个州府的存量只够用到冬至,得赶紧补种。“北方的芦苇冬天会冻在冰里,”他在账册上补了行字,笔尖划破纸页上的霜气,“让各州府组织村民提前收割,用竹席晒在向阳的坡上,晒干了存进粮仓,底下垫三尺高的木架,别让潮气沤了。”苏眉则往每个队员的行囊里塞了包冻疮药,是用岭南的艾草与姜汁熬的,黑乎乎的药膏装在陶盒里,盒盖上贴着用法:“每晚睡前涂,涂后烤一刻钟,三日后见效。”她想起去年有个队员冻掉了指尖,握不住刀,“涂在手上再戴手套,不然打电报时指尖会裂,血沾在铜键上,冻住了就按不动了。”
玄鸟腾空时,江风骤然变得凛冽,刮得人睁不开眼。刘云低头望去,船像片柳叶漂在江面,队员们正挥手告别,身影渐渐缩成墨点,最后融进白茫茫的雾里。十二位夫人裹紧了棉袍,领口的绒毛上凝着霜。李白砚从鸟背的布袋里翻出画夹,用冻得发红的手指捏住炭笔,对着下方的城镇速写——炊烟从青砖灰瓦间升起,在雾里散成淡淡的白纱,学堂的青瓦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撒在地上的翡翠。“等开春,这些地方的屋顶上,就该飘起‘天下大同’的校旗了。”她笔尖的墨在风中微微颤抖,滴在纸页上,晕成个小小的黑点,像只眼睛望着远方。
三日后的午后,玄鸟群落在虔城理工学院的广场上,翅膀带起的风卷着枯叶打在朱漆大门上,发出沙沙的响。学员们早已候在那里,黑压压跪了一片,青布长衫上还沾着晨露,裤脚的泥点是赶路时溅的。为首的学员叫周明远,是去年从石城县选来的,曾因家贫用不起纸,用炭条在墙上写字,如今已是格物课的优等生,手里捧着个铜制模型,是改良后的发电机,转子上缠着细铜丝,像只蜷着的银蛇,转动时能点亮旁边的小灯泡,光虽弱,却亮得很稳。“先生,您教的发电机,我们已改良到能供三十户人家用电了!”他的声音带着激动的颤音,袖口磨破了边,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棉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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