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最后一句,“鸿胪寺、兵部协理,然主责在司东寺。”
宣罢,官员将黄绢卷起,双手递给张勤:“侯爷,旨意在此。户部方主事已在署内候着了。”
张勤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他展开又细看了一遍,指尖在“延后一年”四字上停顿片刻,随即合拢:“臣领旨。请回禀陛下,司东寺必当尽心竭力。”
官员靠近张勤,低声说出内侍传出的陛下口谕:“侯爷,陛下还有一句口谕,朕允许张勤,以私库钱粮暂充司东寺用度之请,视同国库所借,待国库充裕,依例归还。”
张勤应下,从袖中掏出一小块银钱递给官员,他顺势收下。
送走传旨官员,张勤站在厅中,对着秋阳眯了眯眼。
韩玉悄声问:“郎君,户部那位方主事...”
“请过来。”张勤说着,往公务房走。
不多时,一位约莫四十出头、面容清瘦的官员跟着韩玉进来。
他穿着户部主事的深绿官袍,袍角有些许磨损,但浆洗得挺括,进门后先行一礼:“下官方俊,见过张侯爷。”
“方主事不必多礼。”张勤抬手虚扶,“请坐。”
两人在案前分宾主坐下。
方俊腰背挺直,从袖中取出一本簇新的簿册和一支笔,放在案上:“侯爷,下官奉命而来。日后司东寺一应钱粮支用,皆需经下官登记造册,按月报送户部稽核。此为规矩,还请侯爷体谅。”
他说得不卑不亢,眼神平静。
张勤点头:“理应如此。司东寺初立,诸事草创,正需方主事这般严谨之人把关。”
方俊脸上神色稍松:“侯爷明理。下官只记账目,不涉实务。寺内如何用钱、如何办事,全凭侯爷决断。”
这话说得明白。张勤心中有了底,唤韩玉:“去将陈海、卢骏二位署丞请来。”
等待的间隙,张勤翻开方俊那本簿册。
册子用的是户部统一格式,列着日期、事由、支用项目、数额、经手人、核验人诸栏,空白处已钤了户部小印。
方俊在一旁道:“昨日门下省传话后,下官已粗略盘点了寺内现有物资。除桌椅文案等公物外,库房空虚。”
“侯爷若要从私库调粮,需先立借据入档,写明品类、数量、折价,下官登记后,方可入库。”
张勤抬眼看他:“方主事做事细致。”
这时陈海和卢俊一前一后进来。
张勤将旨意大意说了,两人听得神色肃然。
听到船坞延后,陈海眉头皱了皱,但没吭声。
“陈署丞,”张勤转向他,“船坞虽缓,海图、船式的研究不能停。你与海事署同僚,继续整理现有资料,尤其留意登州、明州一带的老船匠,摸摸底细。”
陈海抱拳:“是。”
“卢署丞,”张勤又看向卢俊,“使团事务转归我寺,鸿胪寺那边旧有文书卷宗,需尽快交接、梳理。”
“你带通译署的人去,将有关倭国的所有文书,一份不落抄录回来。”
卢俊应下:“下官今日便去接洽。”
吩咐完,张勤让二人退下,这才对方俊道:“方主事,今日便有一桩入库。我要从玉山乡私库调粮三千石,充作寺内日常用度及人员薪俸。另需预付钱一百贯,采买笔墨纸张、炭火灯油等杂物。”
方俊立刻翻开簿册,提笔蘸墨:“请侯爷示下,粮物品类?折价几何?”
“粟米两千石,麦一千石。”张勤略一思忖,“市价粟米一石三百文,麦一石三百五十文。按此折价,我写借据。”
方俊笔下飞快,记完了,又从随身布囊中取出一式两份的空白借据。
张勤提笔填写,签名画押。
方俊核对无误,也签上自己名字,一份收好,一份递给张勤。
“侯爷可派人去玉山乡提粮。”方俊道,“届时可凭借此据入库。”
事情办得利落。
张勤心中对方俊多了几分认可。
他转头对一直候着的韩玉道:“你跑一趟玉山乡,办两件事。”
韩玉上前一步:“郎君吩咐。”
“第一,找赵大提粮三千石。粟麦分开装车,运来司东寺库房。入库时与方主事一同清点,记账要清晰,颗粒归仓。”
张勤说着,将借据递给他,吩咐他妥当存放。
“第二,”张勤从案头那叠图纸中,抽出昨晚画的积木和学步车图样。
“将这些带去后山格物坊,交给王铁匠他们。告诉他们,十日内,先按图做出一套样品。木材或竹材都可,边角务必磨圆,不能有半点毛刺。漆要用无毒的。”
他顿了顿:“样品做出后,若合用,便批量制作。积木先做五十套,学步车做三十辆。账目单独记,照例从‘兰蔻铺’项下支。”
韩玉接过图纸,仔细卷好,又接过借据贴身收着:“明白。今日便动身。”
张勤点头:“路上小心。粮车进城时,避开市集高峰。”
韩玉拱手退下。方俊也起身:“侯爷,下官这便去整理账目。”
公务房里只剩张勤一人。秋阳又升高了些,光柱斜斜照在案上,尘埃在光里浮沉。
他展开那道黄绢旨意,又看了一遍。
延后一年...也好。使团事务在手,正好细细梳理倭国情报。
船坞的钱,或许能挪部分出来,先用在更紧要处。
他提起笔,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使团对接”、“情报梳理”、“人员训导”几个词。
笔尖顿了顿,又添上“银矿勘测”四字。
窗外传来署丞们低声交谈的声音,夹杂着翻动卷宗的窸窣。
这座新衙门,正像一台刚组好的水车,开始缓缓转动。
张勤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陈海正拉着两个同样皮肤黝黑的署丞,在比划着什么,大概是在说船。
卢俊则带着几个文吏模样的,抱着一摞文书匆匆往通译署去。
远处皇城方向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各衙署午时下值的信号。
张勤回身,将案上纸张理好。
他得去趟东宫,将旨意之事禀报太子。
还有眼保健操的图册,今日需开始动笔了。
他走出公务房,走出寺门,秋阳正好,照得“司东寺”匾额上的金漆闪闪发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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