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寒气裹着碎雪，将京城的宫墙冻得一片冰寒。济世堂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陆墨正对着一盏琉璃灯，用银针挑着些许粉末仔细端详，陆月则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张密密麻麻的清单，眉头微蹙，两人面前的案几上，摊着景仁宫林答应流产前的饮食记录和用药底册，皆是官府派人送来的，恳请济世堂协助查验的物证。
“师父让我们协助官府查案，可不是让我们来蹚后宫浑水的。”陆月放下手中的清单，指尖点着上面的“冰镇酸梅汤”几个字，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你说这林答应，明知道自己怀了孕，怎么还敢碰寒凉的东西？”
陆墨将银针凑到鼻尖闻了闻，又放在烛火上烤了烤，才抬眸道：“后宫里的事，哪有那么简单。她一个低位嫔妃，怀了龙种，怕是既盼着母凭子贵，又怕遭人暗算，心神不宁之下，怕是连自己吃了什么都没仔细留意。”他说着，将那包粉末装进一个小瓷瓶里，贴上标签，“这是从她吃剩的桂花糕里取的样，我验过了，没有毒，就是普通的面粉、糖和桂花，用料干净得很。”
陆月闻言，松了口气，却又皱起眉头：“桂花糕没毒，那贵妃送的燕窝呢？你验了吗？”
“验了，上等的血燕，炖得火候刚好，里面只加了冰糖，连一点多余的药材都没放，更别说毒素了。”陆墨说着，指了指案几上的另一个瓷瓶，“倒是她前阵子在济世堂抓的安胎药，我对比了底册，药材都是按方抓的，没有问题。”
“这就奇了怪了。”陆月托着下巴，自言自语道，“饮食没毒，用药没问题，那她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没了呢？”她忽然想起什么，眼睛一亮，“对了，我听说昨日官府提审了景仁宫的宫女太监，只是那些人吓得哆哆嗦嗦，没说出什么有用的。不如我们去一趟刑部大牢，亲自问问？”
陆墨放下手中的银针，点了点头：“正有此意。我查验药材成分，你擅长与人周旋，尤其是那些宫女太监，心思细腻，怕是只有你能问出些实话。”
两人说走就走，换上一身素色长衫，带着药箱和纸笔，便朝着刑部大牢去了。刑部侍郎听闻济世堂的陆大夫和陆姑娘来了，亲自迎了出来，脸上满是恳切：“陆大夫，陆姑娘，你们可算来了！这案子牵扯到皇后和贵妃，下官实在是束手无策，还望二位能帮下官查明真相。”
陆月拱手道：“大人客气了。我们只是协助查验，具体论断，还要看官府定夺。不知景仁宫的宫女太监，可还在牢中？”
“在，在！下官这就带二位去！”侍郎不敢怠慢，连忙引着二人往牢中走去。
牢里光线昏暗，带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景仁宫的宫女和太监被分开关着，一个个面如土色，看到有人进来，皆是瑟瑟发抖。陆月先走到一个名叫小莲的宫女面前，见她年纪尚小，眼神里满是恐惧，便放柔了语气：“小莲姑娘，别怕，我们不是来审问你的，只是想问问你家小主流产前的饮食起居，你仔细想想，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小莲缩了缩脖子，声音细若蚊蚋：“我……我记不清了……小主怀了孕之后，脾气就变得很不好，时常发脾气，还……还总说心口闷，吃不下东西。”
“那她有没有吃过什么不该吃的东西？比如生冷的，或者别人送来的不知名的吃食？”陆月循循善诱，目光温和，没有半分逼问的意思。
小莲犹豫了片刻，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猛地睁大：“有！前儿个雪下得大，小主说心里燥热，让我去御膳房要了一碗冰镇酸梅汤！我劝过小主，说怀了孕不能吃凉的，可小主不听，还骂了我一顿……”
“冰镇酸梅汤？”陆月心中一动，连忙追问道，“是御膳房做的吗？还有别人喝过吗？”
“是御膳房做的，”小莲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那天御膳房忙，只做了一碗，就小主一个人喝了。喝完之后，小主就说肚子有点不舒服，只是当时没在意，谁知道……谁知道第二天就出事了……”
陆月心中了然，连忙将此事记在纸上，又问道：“那皇后赏的桂花糕，贵妃送的燕窝，小主都是什么时候吃的？”
“桂花糕是前儿个晌午吃的，燕窝是晚上喝的，”小莲回忆道，“小主说桂花糕甜腻，只吃了两块，燕窝倒是喝了一碗。喝完燕窝之后，她就说心口更闷了，翻来覆去睡不着，半夜还哭了一场，说怕保不住孩子……”
陆月谢过小莲，又走到关押太监的牢房前，问了同样的问题。那太监名叫小禄，是景仁宫的管事太监，他哆哆嗦嗦地说道：“小主怀了孕之后，身子就一直弱，太医说她气血亏虚，让她安心静养。可小主总觉得自己地位低，怕被人欺负，整日里忧心忡忡的，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好。前儿个喝了冰镇酸梅汤，夜里就喊肚子疼，我劝她请太医，她却说怕人笑话，硬是扛到了天亮……”
另一边，陆墨跟着侍郎去了查验室，那里放着从景仁宫搜出来的所有东西——吃剩的桂花糕、燕窝盅、没喝完的酸梅汤，还有林答应的安胎药渣。陆墨取了一点酸梅汤的残渣，用银针仔细查验，又用随身携带的草药与之混合，不多时，那残渣便泛起了一丝淡淡的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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