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腮胡两条腿都废了，手指抠着地砖缝，身体在地上挪不出半寸。
王振华转身看向不远处的人。
那人穿着沾满泥污和血迹的灰夹克，右腿膝盖上方绑着止血带，血迹干成发黑的硬块。
体型和骨架都对得上。
王振华蹲下，捏住那人下巴，把脸转了过来。
那张脸因失血白得发青，双眼紧闭，嘴唇干裂翻皮，右脸还有几道见骨的伤口。
这是周毅的脸。
皮肤边缘找不出硅胶接口，鼻梁上那道旧伤也和王振华记得的一样。
王振华两根手指探向颈侧。
脉搏跳得又轻又乱。
这人失了这么多血，还能撑到现在，已经够邪门。
“周毅。”
王振华拍了拍他侧脸。
周毅眼皮动了两下，过了几秒才睁开一条缝。
涣散的瞳孔慢慢对上焦，认出王振华后，干裂的嘴唇哆嗦起来。
“华哥。”
这一声虚得漏风。
王振华把轮椅扶正，用伞绳把周毅重新绑稳，又开口试探。
“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神父的人在港岛船头设了套，他们用的迷药邪门。”
周毅疼得抽气。
王振华检查他腿上的伤口。
“撑得住吗。”
“死不了。”
周毅咳了两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楼下交火还在继续，五楼显然有雇佣兵没清完。
“神父在不在楼里。”
王振华没理会楼下动静，只看着周毅。
“没见过他，这些天只有白人雇佣兵审我，他们想拿北美账本的密码。”
周毅摇头。
“你没给。”
“给了，我就等不到华哥来了。”
周毅扯了下嘴角，脸上的伤口跟着渗血。
这番话听着没漏洞，也合周毅平时的性子，王振华却没推轮椅。
他把透视墨镜往上推了推。
近距离下，镜片里的热源，骨架和线路全清楚了。
王振华推着轮椅走出两步，脚步放缓。
“华哥，刚废掉的几个监控探头又被神父那边接管了，他们切断附近公共频段的干扰。”
陈浩的声音从耳麦里传来，语速很快。
王振华按了下通讯器，表示收到。
他把轮椅停在走廊通风口旁。
这里比别处低几度，周毅打了个寒战。
“华哥，快走吧，他们的援兵快到了。”
王振华没回应。
透视墨镜下，那条受伤右腿的画面不对。
正常人腿部被贯穿，又绑上止血带，伤口下方的血流会慢下来，温度也会跟着下降。
轮椅上这条腿从膝盖以下却泛着金属反光，没有血流，没有体温。
大腿根部贴着一个火柴盒大的高热源，引线通向胸口的心跳感应器。
王振华翻过手腕，拇指推开黑星手枪保险。
“周毅。”
“怎么了，华哥。”
轮椅上的人偏过头，脸上还挂着虚弱。
王振华把枪口抬到他眉心前。
“你的机械假腿是什么时候装上的。”
那张虚弱的脸空了半拍，随即换成茫然。
“华哥，你说什么。”
“别演了，神父给你缝这张皮，费了不少功夫吧。”
枪口贴上假周毅眉心。
假周毅刚要开口，耳麦里传来杨琳的呼吸声。
“华哥，五楼靠窗两个暗哨已经清掉，剩下的活口缩在机房配电箱后，巴雷特打不穿那面承重墙。”
王振华听着楼下，枪声已经零零散散。
“李响，下面什么情况。”
频道里先是杂音，随后传来刀刃切入骨肉的摩擦声。
“还有三个躲在死角，他们手里捏着遥控起爆器，承重柱绑了高爆炸药。”
李响报出情况。
承重柱一旦被引爆，这栋灰楼至少得塌掉半边。
“他们想要什么。”
“要一辆干净的防弹车，还要直升机。”
李响那边夹着几个白人用英语的咆哮。
“告诉那几个蠢货，老子不是来谈交易的。”
王振华食指搭在扳机上。
轮椅上的假周毅听见这句话，伸手抓住王振华袖口。
他掌心刻意磨出长期握枪才有的老茧。
“华哥，别管我了，你先撤。”
王振华看着他脸上的急切，没挪脚。
“那不行，我答应赵明珠把你带回去，少一根指头都不行。”
赵明珠三个字一出来，假周毅的视线偏开半寸。
他在翻找记忆里的人物关系。
真周毅听见老板娘的名字，不会露出这个反应。
“李响，撤出来，他们想引爆就让他们引。”
王振华下了命令。
这句话出口，五楼那几个雇佣兵已经没活路了。
通讯频道里传出玻璃破碎声。
李响抓住对方慌乱的空当，踹开木门，半截日本刀从死角斩过去。
三秒后，耳麦里只剩三声闷响。
“清场完毕，起爆器卸了。”
李响的声音传来。
“上来清通道，准备撤离。”
王振华切断通讯，目光回到轮椅上。
空出的左手扣住假周毅手腕，往下一折。
腕骨断开，藏在袖口里准备反击的手还没来得及发力，一截用来绞杀的细钢丝已经掉到轮椅踏板上。
假周毅惨叫出声，伪装出来的虚弱全散了。
大腿根部的高热源响起急促蜂鸣，心跳感应炸弹被强行切进倒计时。
“神父向你问好。”
假周毅疼得脸部抽动，那张缝出来的人皮面具扯开，露出一副古怪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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