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挺不是物儿啊。”李磊感慨了一声。
“该！谁让他打我来着，当时那公园又不是没长椅了，他就非得把我打起来？”小伙表示不服，能看出来，他到现在还是有些怨气的。
李磊没纠结这个话题：“然后你就干代驾了？”
小伙摇头：“没，当时还年轻，正是不服的时候，就那遭遇，给我逆反心理干上来了，我就寻思怎么着都得混出个样儿来看看。”
“等天亮之后，我就饿着肚子出去找工作，当时我就已经没有任何要求了，只要能供吃住就行。”
“也是赶巧了，找工作时候我碰着我修配厂一同事了，他也不在那干了，现在找了个在火葬场烧火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操控火化炉烧死人，说是现在正招人呢，问我干不干。”
“我寻思我都那逼样了，跟活人缘分看来是有点浅，没准和死人打交道更适合我，于是我就跟他去了。”
“经过培训之后，没多久我就上岗了。”
“真事的，哥，当时那活儿我是干得津津有味啊，毕竟这死人不会找麻烦，也不用和他沟通，怎么摆弄他都行。”
“我干的很开心，而且这活儿工资也不低，唯一不好的就是没人愿和我交朋友。”
“这种好日子一直持续了将近两个月，就在我以为我能长久的干下去的时候，环保部门突然来检查，说是我们火化炉尾气超标，没有配备净化设备，而且排污也不标准，达不到环评要求。”
“还说我们那遗体冷藏柜消防不达标，最要命的是我们那火葬场属于是违规占地，算是违建。”
“所以查完没多久，那火葬场的火化资质就被收回了。”
“资质都回收了，火葬场自然而然就黄了。”
“说实话，当时我比老板都上火，艹踏马的，这么好的工作说没就没了，我又不知道自己接下来又该何去何从了。”
“不过好在这次这地方给发工资而且管吃管住了，我也没啥花钱的地方，那两个月的工资就全攒下了，这突然失业了也暂时饿不死。”
“但还是迷茫，不知道自己该干啥，好在和我一起工作的一个入殓师说他叔是开食品加工厂的，现在正缺人，问我去不，这属于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我当场就答应了，说去。”
“然后我就去了入殓师叔的工厂，等真到了之后我就懵逼了，好家伙，他那说是食品加工厂，其实就是个小作坊。”
“不过小作坊就小作坊，正好还能跟人家学学手艺啥的，我就哈下腰专心干了起来。”
“等我干了两三天之后了，我这才知道，这逼地方不光是个小作坊，还是个小黑作坊，资质啥的都没有。”
“我们那业务也够野的，我们老板让我们把去年和前年，还有不知道多少年前他回收回来的旧月饼重新加工。”
“说白了就是扒掉发霉长毛的皮，重新再裹上一层，有那品相还行的，就直接把他们上面那个日期喷码拿稀料抹了去，再重印个新日期。”
“老板说快到中秋节了，大伙加把劲儿，等这批月饼全卖出去，我给你们发奖金。”
“奖金这玩意儿好啊，谁嫌这玩意儿多啊，再加上我又不吃月饼，于是我就满心欢喜地干活，寻思节后能发奖金也挺好。”
“可一天晚上，我们的小作坊被端了，属于是好几个部门的人联合执法，听说他们早就盯上我们了，就等着收网了。”
“不光老板，我也让人家抓了，还给罚款了，交完罚款之后，我又在里面蹲了半个月，出来后就又没钱了。”
“我痛定思痛，决定一定要找个稳定的工作，找不到我誓不罢休，于是我在月亮底下乞求，朝大河的方向磕了仨头，希望他能保佑我。”
“出来以后的第二天，我去了一家饭店两个洗浴，人家都没要我。”
“最后思来想去，我去了装修公司，我寻思学装修虽然累点，但那好歹是个正经手艺。”
“最开始时候我学的挺开心的，可一次干活的时候我突然肚子疼，装修的房子里又没有坐便器，我为了方便就把拉的屎合在水泥里了。”
“我寻思水泥只要抹墙上就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了。”
“可东家来的时候闻见味儿不对，就问是不是有人拉屎了，我没顶住压力，最后承认了。”
“本来这是个小事儿，可东家心眼小，非要把事儿闹大，让我们公司赔钱，我们老板不同意赔钱，东家就把我们老板打了。”
“老板挨打，我不可能有好果子吃，于是老板带着那几个装修工人把我也揍了一顿之后就让公司把我开除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在大街上，心如死灰，生无可恋，恍惚间，我回到当初那个公园里，没想到那个流浪汉老头把我认出来了，他说，你站住，看我不打死你。”
“我说老头儿，你咋还认识我？老头说，这才几个月的事儿，就算几年我也能把你认出来。”
“我笑了，冲他吐了口痰之后撒腿就跑，老头跑不过我，我把他甩远了，然后我继续在大街上瞎溜，我看见一个女的蹲在路边。”
“就那女的哪状态，一看就是喝多了，我问她需要帮助吗？”
“我刚说完话，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四五个男的，说我非礼了这女的，让我赔钱，我哪有钱啊，只能被他们打了一顿，那好家伙，给我打的躺在地上疼得起不来，直到第二天早上才被人看见。”
“不知道哪个好心人给我叫了救护车，把我送医院去，可我身无分文，医院让我交钱我交不出。”
“实在没办法，我唯一能想到的人就是当初教我电工的师傅，他是我出社会以来唯一认识的一个好人，我硬着头皮给他打电话，心心里根本没底，毕竟人家早就仁至义尽了。”
“可他真的来了，还给我交了住院费。我特想给他磕头，被他拦住了，于是我把和他分开后的经历和他说了一遍。”
“听完之后，他说你太惨了，我活了50多岁，还没见过像你这么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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