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艘失踪船被拖回东部港湾时，港口已经挤满了人。
失踪者的家属站在警戒线后，焦急地寻找船上身影。
可三艘船里没有一个活人。
只有四十六个写着名字的木箱。
家属们看到木箱后，情绪立刻失控。
有人哭着要打开。
有人拿着旧照片认领。
还有人坚称箱子里一定装着自己失踪的丈夫。
陈景让赵刚和顾长明挡住码头入口。
“所有箱子暂时封存。”
一名中年女人冲到前面。
“那是我儿子的名字。”
“名字不能证明箱子里是他。”
“那什么能证明？”
“让真正的人自己说。”
女人怔在原地。
周雯带人将木箱逐一搬进隔离仓。
每只箱子都没有编号。
只在旁边放了一块当天临时画出的木片。
木片上的图案是一只歪着脑袋的鸟。
陈景没有看完整图案。
他只记住鸟嘴朝左。
这样即使有人复制，也很难得到全部信息。
第一只木箱打开后，里面躺着一名年轻男人。
男人没有外伤，身体却异常冰冷。
他睁开眼睛后，第一句话仍然是：“我叫什么？”
周雯没有回答。
“你知道自己最想喝什么吗？”
年轻男人皱起眉头。
“水。”
“热的还是凉的？”
“我不知道。”
周雯递给他一杯温水。
男人喝了一口，立刻吐了出来。
“太热了。”
“所以你刚才想喝凉水。”
男人看着杯子，神情慢慢恢复正常。
“我以前不喝热水。”
“为什么？”
“我妹妹总说我胃不好。”
这次他说完后，开始哭。
周雯没有追问他的妹妹。
她只是将一条毛巾递了过去。
后面的木箱里也有人醒来。
他们大多不记得自己的名字。
却记得一些微小的生活习惯。
有人习惯把鞋放在床左侧。
有人做饭时总会忘记加盐。
有人不敢碰湿毛巾。
这些细节无法组成完整档案。
却比档案更像活人。
午后，东部港湾的议事组召开紧急会议。
潮生营、南城联合站和东部避难区都派了代表。
有人认为应该立刻销毁所有旧档案。
也有人认为档案可以帮助确认幸存者身份。
林知微坐在桌边，没有参与争论。
她面前放着一摞潮湿纸张。
纸张上的字迹全是灾难前的标准格式。
“这些东西不能直接使用。”
她最终开口。
“但也不能全部毁掉。”
一名商队代表立刻问道：“留着它们做什么？”
“用来对照。”
“对照什么？”
“对照现实里的人是否还在变化。”
代表皱眉。
“人为什么要变化？”
陈景看了他一眼。
“因为活人不是档案。”
会议室很安静。
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汽笛。
七秒一次。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窗外。
海雾正在港口外聚拢。
周雯立刻起身。
“隔离仓先封门。”
顾长明已经带人冲向码头。
陈景让所有代表留在室内。
“不要喊任何人的名字。”
“如果有人听见家人声音，也不要回应。”
商队代表不理解。
“这不是海镜已经结束了吗？”
“结束的是海镜主系统。”
陈景看着门外的白雾。
“不是所有残留都会一起消失。”
海雾没有进入港口。
它停在警戒线外，像一面缓慢升高的墙。
雾里走出了一支队伍。
队伍共有十二人。
每个人都穿着东部避难区的工作服。
其中一人举起手，准确说出了守卫的名字。
“开门吧，我是值夜的林六。”
守卫下意识向前。
顾长明立即抓住他的肩膀。
“退后。”
雾中那人又报出三个名字。
每一个名字都属于港口里的居民。
赵刚将盾牌横在门前。
“说今天谁把盐袋弄破了。”
雾中没有回答。
很快，另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不相信我们，是因为你们已经被污染。”
这句话让几名新接收的幸存者开始不安。
有人低声问周雯，自己是不是也不是真的。
周雯让他们坐下。
“你们可以怀疑自己。”
“但不要替别人下结论。”
她拿出一块粗糙的木勺。
“谁记得这把勺子缺了一个角？”
一名老人举起手。
“我记得。”
“在哪里缺的？”
“勺柄尾端。”
老人说完，拿起木勺仔细看了一眼。
“不是尾端，是中间。”
周雯点头。
“你记错了。”
老人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我会记得很清楚。”
“记错也是现实的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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