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离是他最珍重,独一无二的挚友。
他不能失去她。
聂予黎回想起方才那只穿过她胸膛的手,即便是落空,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毁灭的悚然仍然让他手脚冰凉。
如果她真的在这场混战中灰飞烟灭,他到底会做出什么破格的举动?
聂予黎自己都难以估量。
所以性别又如何?
是男子,是女子,便会改变她为了护他而拔刀的本质吗?
无论她变成了什么样子,只要朔离还活着,还在他身边,便已足够。
既然他的挚友行事向来坦然,不加掩饰,那他为何要将自己困死在条条框框里?
思虑至此,聂予黎将悬在空中的手收回,动作利落地将朔离的外袍裹紧。
男人弯下腰,双臂穿过她的腋下,小心翼翼地将失去意识的身体拉起,转过身,将她的双臂架上自己的肩膀,将人稳稳背了起来。
起身的瞬间,重力下压。
少年的脸贴上他的左侧肩窝,几缕黑色的碎发滑落,温热绵长的呼吸打在他的脖颈。
聂予黎的脊背猛地绷直,步子不可遏制地停顿,耳畔通红。
他侧过头,飞快地瞥了一眼搭在肩上的脑袋,抿紧唇。
自己以前也是如今这般拘谨么?
脑海中自然而然地浮现出当初在秘境的场景,那时的他陷入重伤,反倒是被身后的这个人扛在肩上。
那时的他觉得不成体统,浑身僵硬地不敢乱动,惹得她不时嘲笑他死板。
现下想来,她嘲笑得对。
那时他的别扭的确荒谬得好笑。
聂予黎扯起唇角,右眼中的阴霾散去大半,心情不可思议地转为明朗。
他将托在她腿弯处的手腕收紧了些,调整好平衡,快步走出了这片废墟。
……
白玉城防线外有一处深入地底的废弃岩洞。
聂予黎没有直接带着朔离踏入传送阵,她体内那股魔域本源方才还在作乱。
修真界的灵气纯粹且排外,若是贸然将她带回充斥着清气的宗门或者大防线内,极有可能引发排斥与反噬。
男人走进岩洞深处,从储物戒中取出自己的外袍铺上石板,将背上的人妥帖地放下。
少年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聂予黎站在旁边注视了片刻。
他反手抽出霄影剑,在岩洞入口的周围连刺十七剑,构成了一道严密的困阵。
这阵法是单向的。
外面的人绝对探查不到此地的存在,而里面的人若是没有他的指引,也绝无可能迈出阵法半步。
不能让她乱跑,魔域如今太过危险。
聂予黎收起长剑,转过身。
因灵气枯竭以及强行抽取魔气引发的反噬,双腿膝盖骨不受控制地打着颤。
男人迈着沉重且拖沓的步子,一步步挪到那块铺着垫补的石板旁,双膝一弯,半跪了下去,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在先前的探查中,盘踞在她内府深处的魔域本源波动不止。
若是这股力量趁着宿主昏迷反客为主,强行侵占她的气海……后果不堪设想。
聂予黎抬起手,紧紧握住她的,强行榨出刚刚补充的一点灵力。
微弱的正道灵气一寸寸地渡入她的腕脉。
他要在魔域本源爆发前,用自己的灵力在她的经脉中筑起一道防御屏障。
冷汗顺着聂予黎的下颌线滴落,他深吸一口气。
这样不够。
必须要回白玉城防线主持残局,随后即刻传讯师尊与宗门大能,倾尽全力为她寻找拔除魔域本源的法子。
所以,他不能一直留在这岩洞里。
聂予黎用空出的手探入储物戒,摸索出了一枚色泽温润的传音石,将其激活。
“朔师弟……”
话刚出口,话音便被他截断。
还能继续用这个称呼吗,改口唤她“师妹”?
不,只是一想,那便显得太过生分与疏离,他绝不愿意在她与自己之间拉出这么长的一段间隔。
“朔离。”
“这次魔域之行……多亏了你。”
“枯骨已然倒下,魔军溃退,防线前方的战争,估计很快便能结束了。”
男人的手指在她的掌根处收紧。
“你体内的伤势不明,需要好好地待在这块石板上,绝不能乱跑。”
“因为你总是这般的不听话,所以我在此设了困阵……”
说到后半句,聂予黎的声音不受控制地低了些。
连他自己都没有发觉,尾音里夹杂着多么粘稠的东西。
聂予黎太清楚她的性子,遇到再大的凶险,只要醒过来,拍拍灰尘便能大言不惭地四处瞎逛。
可魔域本源一旦爆发,绝非儿戏。
他强行将上涌的偏执按回心底,迅速调整呼吸,使得语调重新上扬,恢复往日的沉缓。
“若是你中途醒来,切莫惊慌,我很快便会回来寻你。”
“等事情处理妥当,我会给你带你最爱吃的糕点,还有果酒。”
聂予黎握着传音石,一眨不眨地描摹着她的轮廓,难以名状的麻木伴随着钝痛从骨髓深处渗透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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