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临川听完，笑着抬手，拍了拍腰间那排铜符玉牌：
“小看谁呢。国师府的人出门捉妖，从不做没准备的买卖。吃的、伤的、符、绳、信哨，一样不少。”
说着，又朝沈惊寒抬了抬下巴：
“沈少侠更不用讲。他那人，出门比庙里的和尚还耐饿。”
沈惊寒没理他，只看着月下逢，语气冷而清楚：
“三天。你最好真的认识路。”
月下逢迎上他的目光，不避不让：
“若走错了，沈剑侠大可再拿剑指我一次。”
沈惊寒已经迈步朝雾里走去，只丢下一句：
“那就快些，别耽搁。”
谢临川朝林清瑶笑了一下，像替那人解释，又像只是顺嘴一提：
“他这人就这样。剑比嘴快，心比脸热。”
林清瑶没接话，只勾了下唇。
六人重新隐入雾中，只是这一回，队形已经不同了。
沈惊寒走在最前，旧剑负后，身形如刀削，连雾都被他压得淡了两分。君遇与他错开半步，手按剑柄，步子极轻，像随时能补上一击。
周若菲与谢临川居中，一个放纸雀探路，一个捏着铜符戒备。林清瑶与月下逢落在最后，像两条压在队尾的线。
雾从他们身侧缓缓合拢，像这六个人，正一步步走向一片连妖都不愿再来的深谷。
林子里静得不像有活物。
连风从树梢过去，都像被什么压着，低得不敢出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林清瑶放慢脚步，悄悄靠近月下逢，压低声音：
“你老实告诉我，照我们现在的走法，从这里到妖巢，还要多久？”
月下逢脚步微顿，低声道：
“全速走，也要三天。”
“三天？”
林清瑶眉头一皱，偏头看他：
“你弟弟一晚上，就能把人从白榆城送到那么远。你现在告诉我，我们需要三天？”
月下逢沉默了一瞬，像在斟酌怎么解释：
“狐族有地行之术。不借风，不腾空，只贴地气而行。日行千里，不是难事。”
林清瑶一怔：“地行术？”
她只在旧书里读到过，说是上古妖族的遁法。
借山川地脉之气，身若游影，踏草不折，疾如地龙穿土。
月下逢点头：
“是。我们狐族天生近土，若修为尚可，行山过岭如走平地。”
林清瑶看他一眼：
“那你现在能用吗？”
月下逢面露难色，像早知道她会问这一句：
“能。但地行极耗气，我如今又分心压着阿晚的伤，带不了多人。勉强……只能带一个。”
林清瑶问：
“你觉得，就我们两个去，把握大吗？”
月下逢沉默了一息，像在心里把路、蛇妖、守备都过了一遍，才答：
“若只探路，不硬闯，有七成。若想直接进去救人，几乎没有胜算。”
林清瑶听完，没有马上说话。
晨光从林间透下来，落在她沾着雾气的旧衫上。
她像是在把“七成”和“无胜算”放在两头，慢慢掂。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那就正常走。”
那一日，他们几乎没怎么停。
天一点点亮起来，又一点点沉下去。
雾散了又起，像是这山里唯一不变的东西。
入夜后，众人寻了处背风的石坳生火。
火不大，只够照亮半圈。
沈惊寒靠在外侧一棵老树上，抱剑假寐，像连睡觉都保持着出鞘前的姿态。
谢临川坐在火边，从怀里掏出几块油纸包好的肉干，慢条斯理地咬着。
火光落在他脸上，把眉目衬得懒洋洋的。
君遇也翻出周若菲之前备的灵麦肉饼，就着水一口口吃。
周若菲坐在她旁边，小口小口啃着肉干。
吃相文雅，速度却不慢，像这种山野夜宿早经历惯了。
谢临川抬头扫了一圈，见林清瑶和月下逢都只坐着。
没吃，也没喝。
“你们不饿吗？”
他问得极自然，像只是随口一句。
林清瑶回得也极自然：
“我辟谷了。吃不吃都行。”
月下逢则靠在另一边，整个人半隐在阴影里，只淡声道：
“我不习惯在人前用餐。”
谢临川挑了挑眉，没再问，只笑了一下：
“一个不饿，一个不习惯。挺好。省粮食了。”
林清瑶没理他，只拿树枝拨了拨火。火光映在她脸上，忽明忽暗。
沈惊寒始终没睁眼，却在这时忽然开口，声音淡得没什么起伏：
“都少吃些。吃太饱，跑不快。”
谢临川把最后一口肉干塞进嘴里，嚼得慢悠悠，还不忘回他：
“你懂什么？饿着肚子，跑也没力气。”
沈惊寒没再说话。
火堆“啪”地爆了一下，几点火星溅起，又落回灰里。
林清瑶抬了抬眼，扫过这一圈人。一个比一个别扭，一个比一个有心事。
可到底，都还坐在一起，天亮之后，还要一起往仙愁谷走。
夜再深些，火堆慢慢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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