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遇靠着周若菲，已经睡熟了。周若菲坐在一旁，闭着眼，呼吸极轻，像是醒着，又像只是还没完全入梦。
沈惊寒仍靠在不远处的树上，剑横在膝头，整个人像和黑夜融在了一处，根本不需要睡。
月下逢更绝，直接坐上了树，半隐在枝影里，望着那半轮从云后露出的月亮出神。也不知是在守夜，还是在想什么旧事。
谢临川本来也合了眼，半夜却被一阵极轻的风吹醒。翻了个身，反倒睡不着了。
他索性睁开眼。火堆已经烧得只剩几点暗红，忽明忽灭。然后，他就看见了林清瑶。
她盘膝坐在石坳最里侧，背挺得笔直，双手搭在膝上，闭目凝神。胸口起伏又轻又稳，气息像和这山里的风连在了一起。
那样子，哪里像赶了一天山路的捉妖人？分明是在野外清修。
谢临川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低声道：
“这林女侠……也太刻苦了吧。荒山野岭的，还打坐。”
他起身想凑近两步去看，一只手从旁横了过来。
是月下逢。
他跳到树下无声无息，身子微微前倾，一只手臂恰恰好挡在谢临川面前，眼神淡而冷：
“她在修炼，离远点。”
谢临川一愣，随即“啧”了一声，笑着举起双手：
“行行行，我退回去，退回去还不行么。”
月下逢没再理他，收回手，重新上树，靠回枝上，半阖了眼。
谢临川重新躺回去，望着头顶黑沉沉的树影，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他越想越不对，这月下逢，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狐妖，怎么跟个护卫似的，处处守着林清瑶。
连人修炼，都要替她守夜。
“一个妖而已，什么时候这么有责任心了……”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可那点疑惑，到底像火堆里没灭干净的一星炭，埋进心里，慢慢又亮了起来。
第四次翻身时，谢临川忽然听见了极轻的动静。像衣袂擦过夜风，又像有人赤足踩过草尖。
谢临川眯开一条眼缝。
林清瑶已经起身了。她将外衫轻轻一裹，便如一道被月光牵起的影子，悄然朝林外去了。
足下无尘，衣摆不沾，像从这荒山夜宿之地，轻轻抽走了一缕风。
谢临川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这大半夜的，她要去做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便见月下逢也从树上轻飘飘落了下来。落地无声，像一片夜羽。
两人对视一眼。谢临川朝林清瑶离开的方向指了指，用口型道：
“跟不跟？”
月下逢没说话，只身形一晃，已没入夜色。
谢临川咬牙，也轻手轻脚跟了上去。
沈惊寒睁开眼，先看了看熟睡的周若菲和君遇，从袖中摸出一小包粉末，在两人身侧细细撒了一圈。
这才提剑，朝那三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夜风从林间掠过，把几道身影先后吞没。只剩火堆里最后一点暗红，还在风里明明灭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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