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铃在掌心还带着余温，方浩盯着它看了两息，忽然抬手往腰间一塞。他没再看那张消散的图谱，也没去碰脚边的阵眼，转身就走。靴底碾过碎石，发出短促的咯吱声。
主峰校场此时已聚了几十号人，个个脸色发紧，手里拎着灵石砖、符纸卷、阵钉袋，却没人动手。一个外门执事站在高台前念任务清单，声音干巴巴的像晒瘪的豆角，底下弟子们东倒西歪，有的打哈欠，有的抠耳朵，连扛根木头都拖拖拉拉。
“这哪是备战，”方浩站定，低声嘀咕，“这是集体养老。”
他抬眼扫了一圈，目光落在旗杆顶上两只蜷成团的黑猫身上。俩家伙一模一样，通体漆黑，尾巴尖儿都沾着点灰，正眯眼假寐，耳朵时不时抖一下，像是在听谁放屁。
方浩摸出颗糖丸，黄不拉几，跟晒干的橘子皮似的。他冲旗杆弹指一弹，糖丸划了道弧线飞上去。其中一只猫睁眼，嘴一吸，糖丸就不见了。
下一秒，两只猫同时跳起，在空中翻了个身，稳稳落在方浩肩头各蹲一只。
“有活儿？”左边那只开口，嗓音懒洋洋的。
“想发财吗？”右边那只补了一句，尾巴轻轻一甩。
方浩咧嘴：“搞个游戏，把这群懒骨头支棱起来。”
两只猫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成。”
话音未落，它们已跃上旗杆顶端，一左一右蹲好。左边那只清了清嗓子，用童声喊道：“注意啦——玄天守卫挑战赛，现在开始！”
全场一静。
右边那只接腔：“规则简单——搬一块灵石砖到东南防线阵位，得1分；贴一道基础符线，得3分；率先凑满10分者，可兑换神秘大奖一份！”
“啥奖？”底下有人问。
左边那只抬起前爪，慢悠悠舔了舔：“说出来你也不信——吃了能飞。”
“骗猫呢！”又一人嚷，“上次你说烤鱼能升金丹，结果我啃了三天柴火棍！”
右边那只眯眼：“这次是真的。宗主亲授，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人群顿时嗡了一声。方浩站在底下，双手抱胸，没否认，也没笑，只轻轻点了点头。
三息之后，校场炸了锅。
弟子们争先恐后冲向材料堆，扛砖的扛砖，撕符的撕符，连平日最讨厌干活的药园杂役也抢了卷引雷符往阵位跑。有个瘦高弟子一口气背了五块灵石砖，脸涨成猪肝色，硬是没放下，嘴里还念叨：“九分……就差一分……飞的感觉我来了！”
两名年长执事站在角落皱眉。“胡闹！”其中一个低骂，“战备岂能儿戏？这要是传到其他宗门耳朵里，咱们玄天宗的脸往哪儿搁？”
话音刚落，方浩慢悠悠走过来，二话不说弯腰扛起一块千斤灵石砖，步子沉重但稳定，一步一步走向东南阵位。抵达后，他放下砖，抹了把汗，对登记弟子说：“记一分。”
登记弟子愣住：“宗主，您这……”
“规则面前，人人平等。”方浩拍拍手，“玩得认真，才是真修行。”
他走回原地时，两名执事已闭嘴，其中一个默默脱了外袍，也去扛砖了。
校场热火朝天，笑声、吆喝声、符纸爆燃的噼啪声混成一片。黑焱双生子蹲在旗杆上，一只负责计分，一只负责巡视。后者鼻子动得厉害，时不时低头嗅一嗅空气。
“第三十七号弟子，幻术造假，分数清零。”它突然开口，尾巴一指角落，“你那符线灵力波动是假的，糊墙都不够黏。”
被点名弟子脸色一白，还想狡辩，结果另一只猫跳下来，一爪拍地，地面浮现出灵力痕迹对比图——真迹蓝光，假货灰雾，一目了然。
“罚你做三日伙夫。”左边那只宣布，“顺便给大伙炒个辣子猫条，以示诚意。”
众人哄笑，士气更旺。
分数榜实时更新，挂在半空的玉简屏上已有三人逼近十分。一名内门女弟子刚贴完第九道符线，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最后一分！我去搬最小那块砖就行！”
她转身奔向材料区，脚步刚起——
两只猫同时僵住。
耳朵猛然竖直，如两片薄铁迎风立起。鼻翼急速开合，胡须绷成直线。
左边那只低声说：“那味儿……和之前裂缝里飘出来的羽毛一样。”
右边那只接道：“不是风带的，是‘它’在呼吸。”
话音落下，两只猫齐刷刷跃至高台边缘，四只眼睛死死盯住东南断崖上方的虚空某点。风掠过，旗面翻卷，却没有一丝声响进入校场。
方浩脸上的轻松瞬间褪尽。他一步跨前，右手已按在腰间青铜鼎柄上，指节发白。左手缓缓抬起，做了个“停”的手势。
奔跑的脚步戛然而止。
喧闹如潮水退去。
所有人抬头，顺着猫的目光望去——断崖之上，天光依旧，云流如常，什么也没有。
但空气里，多了一丝极淡的腥甜，像是铁锈混着腐花，若有若无地缠绕在鼻尖。
方浩没动，猫没动，弟子们也没人敢喘大气。
风掠过旗帜，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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