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刚爬上东岭的山脊,方浩踩着露水进了融合工坊。昨夜那株协作植冒了个芽就缩回去的动静,早被传成了“灵根认主”,可眼下这工坊里半点热乎气都没有。
机械臂卡在半空,符文阵闪得像坏掉的油灯,翻译晶石一个字蹦三下,活像老牛拉破车。一群文明代表围在调度台前,个个耷拉着脑袋,连抬眼皮都费劲。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中央,眉头拧成疙瘩,喊了三声“加快进度”,底下人应都不应,有个戴金属头盔的直接靠墙蹲下了,鼻子里还冒着细白烟——也不知道是打盹还是灵魂出窍。
方浩往人群里扫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冲身后招手:“楚轻狂,你那把破剑,最近锈了没?”
楚轻狂正靠在一根支撑柱上啃干粮,闻言差点噎住。他瞪眼:“我剑要是能锈,早拿去种地了。”话音未落,手腕一翻,长剑出鞘三寸。
一道银光“嗖”地窜出来,在空中扭了个身,像条刚睡醒的鱼。那不是剑刃的反光,是一缕游动的灵识,通体银白,眼珠子亮得吓人,左右一转,仿佛把整个工坊看了个透。
“饿了。”剑灵开口,声音清亮,带着点嫌弃,“这些人脑子里全是浆糊味儿。”
楚轻狂收剑入鞘,冷笑:“废话少说,干活。”
他抬手一指工坊上空某处,剑灵猛然跃起,剑尖直刺虚空。没有响动,也没见血,可空气像是被撕开一道口子,一条灰黑色细链从虚无中被硬生生抽了出来。
链子不粗,跟缝衣线差不多,但每节都泛着暗斑,仔细一看,竟是无数张低头打盹的脸——有穿长袍的,有戴头罩的,还有个机器人模样的,眼睛闭着,指示灯都暗了。
“三十七个节点。”楚轻狂眯眼,“情绪传导闭环,典型的懈怠链。再拖两天,这儿就得改名叫‘养老坊’。”
话音落,剑光一闪。
“啪。”
链子断成两截,灰屑飘散,像烧完的纸灰,落地即消。
工坊里猛地一震。
一个正在拧螺丝的蓝皮外星人突然抬头,手一抖,螺母掉进机器里,哐当一声。他愣了两秒,忽然跳起来大吼:“快!传动轴要卡死了!”旁边那人原本瘫坐着,一听也蹭地站起,俩人噼里啪啦一顿操作,机械臂“嗡”地恢复运转。
符文阵稳定下来,翻译晶石流利输出:“能源接口已对齐,准备接入第三区负载。”
代表B深吸一口气,胸口那股压了三天的闷气忽然散了。他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看忙碌起来的团队,嘴角不自觉扬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方浩面前,抱拳行礼:“多谢二位!我等并非不愿出力,实是心神困顿,提不起劲来。如今头脑清明,必当全力推进项目。”
方浩摆摆手:“别谢我,谢他剑磨得快。”又拍了拍楚轻狂肩膀,“下次动手前吱一声,搞得跟斩妖除魔似的,吓人。”
楚轻狂收剑入鞘,淡淡道:“谁让你不让挂警示牌。”
“挂牌子?”方浩哼笑,“写了‘此地易生懒病,请勿久坐’,你还不得把字刻成剑阵?”
两人对视一眼,笑了。
代表B也跟着笑了笑,随即正色道:“只是……若日后再生此链,该如何是好?”
方浩没答,转身指向远处山坡。
那儿已经能看见几株协作植的影子,昨天才冒头,今早已高出一寸,叶片在晨风里轻轻晃,银雾若有若无地飘着。
“你看那树。”他说,“它不会想‘今天累不累’‘值不值得长’,它只管长。人也一样。”
代表B看着那几株小树,沉默片刻,点头:“我明白了。回去就告诉他们——别等别人来斩,自己先动一刀。”
方浩咧嘴一笑,正要说话,忽听工坊外传来一阵喧闹。
鼓声、锣声、还有不知道什么动物的吼叫,热闹得不像话。
“怎么回事?”他皱眉。
楚轻狂侧耳一听,脸色微变:“好像是……表演开始了?”
“这么早?”方浩一愣,“谁安排的节目?”
“不知道。”楚轻狂摇头,“但听说主角是两只异兽,一个叫剑齿虎,一个叫貔貅。”
方浩:“……”
他盯着工坊门口的方向,鼓声越来越近,夹杂着欢呼与口哨。
代表B看了看团队,见大家都已投入工作,便对方浩道:“我去维持一下外围秩序,别让观众冲进来影响进度。”
方浩点头:“去吧,顺便帮我盯紧点,别让那貔貅又偷吃供果——上次它一口吞了七盘,害得陆小舟半个月不敢摆摊。”
代表B应声离去。
楚轻狂看了眼天色,辰时三刻,日影偏移,阳光斜照在工坊的金属顶棚上,反射出一片亮斑。
“我也该回去了。”他说,“今晚还要守北崖阵眼,不能迟到。”
方浩挥挥手:“去吧去吧,记得把剑喂饱,别让它半夜跑我房顶上嚎。”
楚轻狂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你真不挂个牌子?”
“挂什么?”
“比如——‘懒人禁地,违者斩链’。”
方浩哈哈一笑:“太凶了,改成‘勤快人优先领早餐’还差不多。”
楚轻狂摇摇头,走了。
方浩独自站在工坊外围观道上,看着眼前忙碌的景象:机械臂转动,符文流转,人群穿梭,协作林那边又有新芽破土,银雾随风飘荡。
鼓声更近了。
他眯起眼,望向工坊大门。
一队彩旗开路,接着是两名敲锣少年,再后面,一头金毛剑齿虎昂首阔步走来,背上骑着个戴花翎的小童,手里举着块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大字:
“融合欢乐秀”。
剑齿虎后头,那只貔貅慢悠悠跟上来,肚子圆滚滚的,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
方浩盯着那貔貅。
它抬头,跟他对上视线。
嘴一歪,一块没咽下去的果脯掉了出来,正好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方浩鞋尖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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