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方浩就站在了主峰广场的高台上。他手里还捏着半块冷烧饼，是昨晚上剩的，边角烤得焦黑，像块废铁。他没打算吃，只是拿在手里当道具——这年头，宗主讲话也得讲排场，手里不拿点东西显得不够郑重。
台下已经来了不少人。有玄天宗弟子，也有外来的文明使者。新生文明代表A站在前排，一身灰袍，袖口磨了边，神情和三天前一样冷淡。他来得准时，资料包一收到就动身，可脸上没写欢迎，倒像是来查账的。
“人齐了？”方浩把烧饼往鼎里一塞，青铜鼎“嗡”地轻震一下，自动收进袖中。
没人答话。气氛有点僵。
他也不恼，转身对身后招了招手：“小舟，带上来。”
陆小舟应声从侧道走来，怀里抱着个青瓷盆。盆不大，泥是混沌土，表面浮着一层雾气，像是刚从锅里端出来的热汤。盆中央，一株植物静静立着，通体半透明，叶片薄如烟纱，随着呼吸似的微微起伏。
“这就是协作植。”陆小舟站定，声音不大，但字字清楚，“前日按星壤界传来的能量图谱调养混沌土，又借了点旧符残韵，它自己冒出来的。不占灵气，不耗元气，就是长得慢，三夜才开一片叶。”
方浩凑近看了看，伸手想碰，那叶子却像水波一样晃了晃，指尖穿了过去。
“装神弄鬼。”他缩回手，“不过我喜欢。”
代表A皱眉：“就这？一碰就散的玩意儿，能起什么作用？”
“不信你坐下来试试。”方浩指了指植株旁的小蒲团，“闭眼，调息，就一息功夫。我们不催你，也不录你神识，纯自愿。”
代表A盯着那株植物看了几秒，终于坐下。他动作谨慎，像在防陷阱。
风起了。协作植轻轻摇晃，叶片之间泛起一丝银雾，极淡，几乎看不见。雾气扩散，无声无息地渗入空气中。
代表A的呼吸忽然慢了。
他眼皮颤了一下。
眼前景象变了。
他站在一片星空之下，脚下是无数交错的光路，像根系，又像电路。一座座文明居所悬浮其间，形态各异：有的如水晶蜂巢，有的似金属巨树，有的漂浮如云舟。它们彼此连接，能源流动，技艺共享，战火熄灭，边界模糊。孩子们在光桥上奔跑，笑声落在不同语言里，却同样清脆。
他的母文明也在其中——没有被吞并，没有被改造，而是作为节点存在。他们贡献医术，换取能源净化技术，与三个邻近文明共建生态环。议会大厅里，长老们争论方案，但眼神里有光。
梦只持续了不到十息。
他睁眼时，手还在抖。
“我……看到了。”他说，声音发紧，“不是幻术。那是……可能的未来。”
方浩咧嘴一笑：“我说它有用，你不信。现在信了？”
代表A没答，直接站起身，走到陆小舟面前：“我能带走一枝吗？分殖也好，孢粉也行。我要带回母文明，立刻启动互联试验区。”
“可以。”陆小舟点头，“但得等三日，等它结出第二轮芽。太早分株，活不了。”
“我等。”代表A说，“三天，我就在这儿守着。”
消息很快通过通信晶石传了出去。不到一个时辰，玄天宗的投影阵接连亮起，十几个文明同步回应：有的宣布设立协作观察员，有的开放技术共享库，还有一支流浪舰队当场解散武装，申请加入资源调配网络。
广场上渐渐热闹起来。
方浩这才走上高台，拍了拍手：“都听见了吧？人家代表A连家都不急着回，就为种棵树。咱们呢？一个个抱着功法秘籍当命根子，生怕别人多看一眼。”
底下有弟子低声嘟囔：“可这是宗门机密……”
“机密？”方浩瞪眼，“你那破阵图抄了三百遍还是错的，也算机密？协作林马上开工，东岭划出十里地，全种这玩意儿。谁想去静坐悟道，报名就行。外来使者也一样，不限餐数，包水电——但别顺手挖走花盆，上次的事还没算。”
有人笑出声。
陆小舟在台下悄悄问：“真让他们随便种？万一长歪了……”
“歪了更好。”方浩哼一声，“越歪越有特色。咱们不卖功法，不占地盘，只搭桥铺路。谁能让更多人活得更好，谁就是赢家。系统出品，绝不坑爹。”
他这话声音不高，但随风传得远。
东岭那边，第一批混沌土已经运到，药园弟子正忙着翻地。协作植的银雾随风飘了一缕过去，落在新翻的泥土上，瞬间钻了进去。下一秒，土里冒出个嫩芽，眨了眼似的，又缩回去了。
方浩看着那片地，没再说话。
他只是抬手，轻轻拍了拍袖中的青铜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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