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一脚刚踏出训练岩厅，就听见前方传来一阵嗡鸣。不是机关启动的那种刺耳尖响，倒像是几十个人同时说话，声音叠在一块儿，嗡得人脑门发胀。
他眯眼往前一看，好家伙，遗迹入口那片空地上，围了一圈人。不，准确说是围着一圈光。淡蓝色的能量环贴地铺开，像碗口大的蘑菇一圈圈往外延，中间站着个通体银白的类人形体——那是熵觉醒者惯用的显形外壳，据说本体是团没法拍照的意识流。
“开始了？”方浩顺手拍了拍肩上的灰，走过去的时候发现新生文明代表C正站在光圈边缘，手里抱着一块发光板，指节微微发白，显然已经站了有一会儿了。
“你迟了三分钟。”熵觉醒者的声线平得像尺子画出来的，“我们等你。”
“我可没说要当主持人。”方浩摊手，“再说了，刚才还在教人怎么躲晶刺，总不能让人死在最后一秒吧？那多不吉利。”
没人接话。倒是旁边几个听讲的文明代表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嘀咕：“他又不是第一次这么说……上次说‘练完就进遗迹’，结果拖了五天。”
“嘘！”另一人赶紧拦住，“他听见了。”
方浩装作没听见，往人群里一钻，找个靠边但视线好的位置站定，双手抱胸：“行了，别磨叽了，谁先来？”
熵觉醒者抬起金属般的手臂，指向代表C：“由发现者开始。”
代表C清了清嗓子，把发光板调了个面，投影“唰”地打出来，是一组扭曲的螺旋纹路，边上还标着数字和角度参数。
“这是入口石门左侧第三根立柱上的主符文带。”他语速平稳，“共七圈半闭合回路，每圈刻痕深度递减0.3毫米，起始点与地面裂缝呈17度夹角。初步判断为非装饰性结构。”
底下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等等。”一个脑袋长着复眼的观察员举手，“你说‘非装饰性’，依据是什么？我们母星神庙门口也刻这种圈，纯粹为了好看。”
“因为裂痕对上了。”方浩忽然插嘴，从怀里摸出块薄石板，上面用炭笔描着几道歪歪扭扭的线，“你们看，这道主裂是从门框斜劈下去的，正好穿过符文第七圈的断点。如果只是图案，没必要特意避开裂口继续往下刻。但它刻了，而且转折角度完全吻合地脉走向。”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就像我家隔壁王婶补锅，破洞在哪，她就顺着那个形状焊铁皮。这符文，是跟着地里的‘筋’走的。”
众人沉默两秒。
“比喻粗俗，逻辑成立。”熵觉醒者宣布，“记录：符文与地质活动存在关联。”
代表C点点头，继续往下放图。第二张是门楣上方的一组几何嵌套图形，三角套圆，圆套六芒星，最中心是个凹陷的孔洞。
“这个孔洞直径约四指宽，内壁有明显磨损痕迹，推测曾插入某种装置或钥匙类物体。”他说，“目前无法确定其用途，但根据材质氧化程度分析，最后一次开启距今不超过三百年。”
“三百年前？”有人惊呼，“那时候这片区域还是原始丛林！哪来的文明能造这种东西？”
“所以才要讨论。”方浩掏出炭块，在自己那块石板背面随手画了个简图，“你们有没有发现，这些符号看着杂乱，其实排布有点像阵眼分布？一圈主纹，三处副刻，对应的是‘引、锁、启’三个步骤。我在玄天宗修老库房的时候见过类似的封印铭，只不过他们用的是朱砂画，这儿是直接刻石头上。”
“你是说……这是个开关？”有人问。
“不是开关，是考卷。”方浩摇头，“你按对了它就让你进，按错了——轰，把你炸回上辈子。我以前试过撬掌门密室，踩错一块砖，喷了我一脸臭鸡蛋味的瘴气，三天没敢见人。”
这次有人笑了。
气氛松下来一点后，代表C趁机放出第三批数据：一组高频重复的小型符号，分布在门框四角，形态接近波浪加点。
“这部分最难解。”他坦白，“我们尝试了十二种编码模型，都无法还原语义。唯一共同点是，它们都出现在承重结构交接处。”
方浩盯着那图案看了几秒，忽然伸手：“给我你的笔。”
代表C愣了一下，递过去一支细光笔。
他在空中比划了几下，照着记忆把那串符号临摹下来，然后歪头看了看角度：“你们有没有觉得……这玩意儿像极了水流经过石缝时留下的冲刷痕？就是山涧里那种，水急的地方线密，缓的地方稀疏。”
“你是说自然形成？”有人质疑。
“不，是模仿自然。”方浩把光笔还回去，“真正的冲刷痕不会这么规整。这更像是有人拿水流做模板，故意刻出来的‘假痕迹’。目的嘛……可能是为了骗过某种检测机制？比如‘只有真正懂水的人才能进门’之类的规矩。”
熵觉醒者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蜂鸣：“假设合理。已收录为‘伪装激活理论’候选模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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