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浩的靴子踏在第一级石阶上，发出清脆的回响。他没回头，只抬手往后一摆：“跟上，别磨蹭。”
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光幕炸开后的入口处，监测仪还贴在眼前，投影图谱闪个不停。他眨了眨眼，把数据暂存，快步追下石阶。
这地方比想象中敞亮。底下是个天然岩厅改造出的空地，地面平整，四壁无浮雕，中央有几块凸起的石台，像是被人特意清理过。空气里没有腐味，反而带着点类似金属冷却后的淡淡焦香。
“就这儿了。”方浩站定，环视一圈，伸手往身后一招，“出来干活。”
话音刚落，左侧阴影里钻出一头剑齿虎，肩高近丈，走路时爪尖在石头上刮出火星。它冲方浩低吼一声，算是打招呼，然后低头用鼻子拱了拱地面，开始划线。
紧接着，一团金光从另一侧滚来，落地化作一只貔貅，头生独角，通体如铜浇铸。它蹲在石台边，张嘴吐出三枚残破阵盘，轻轻一推，阵盘自行嵌入地缝。
“晶刺阵放前区，落石带居中，妖兽桩靠后。”方浩背着手踱步，“模拟强度按三级来，别真把人拍成肉饼。”
剑齿虎甩尾点头，一巴掌拍进岩层，整条沟壑应声裂开。貔貅则闭目凝神，鼻孔喷出两道微光，顺着地缝游走，激活埋设的机关节点。
代表B看得眼睛发直：“你们平时都这么……动手动脚？”
“不然呢？”方浩斜他一眼，“你以为修仙是坐那儿念经就能飞升？那是庙里的和尚干的事。我们这是实战训练，差半拍都得躺下。”
说话间，第一组晶刺已调试完毕。剑齿虎退到安全区，仰天长啸。刹那间，地面十步外猛地弹出数十根锐刺，带起一阵破风声，又迅速收回。
代表B本能后退一步，脚下一滑差点摔倒。
“哎哟喂。”方浩扶额，“你这反应速度，去菜市场抢特价白菜都能被人挤出八米远。”
“我只是不习惯突然袭击。”代表B稳住身形，语气有点不服。
“那就习惯。”方浩拍拍他肩膀，“现在你是战士，不是观察员。敌人可不会提前打招呼说‘我要动手了’。”
貔貅哼了一声，尾巴扫过第二区域。地面浮现一圈浅痕，几块巨石虚影缓缓升起，悬在半空摇晃不定。
“这是落石预警带。”方浩指着头顶，“看到石头动，说明你踩进范围了。三秒内离开，否则会被判定击中。注意节奏，它们掉得有规律。”
代表B深吸一口气，迈步上前。
刚踏进边界，一块虚影巨石轰然砸落。他吓一跳，转身就跑，结果慌乱中撞上另一块即将坠落的石头，整个人被系统判定为“当场阵亡”。
“叮——”耳边响起提示音。
“啧。”方浩摇头，“死得太难看。”
“我需要时间适应。”代表B摘下监测仪擦了擦，“你们的危险模式和我们的完全不同。”
“不同也得练。”方浩招手让貔貅重置机关，“来，先看我走一遍。”
他往前一站，等晶刺突袭启动，非但不退，反而迎着刺群冲进去。脚步轻快，像在跳某种古怪舞步，左闪右避，甚至还在一根刚缩回的晶刺上踩了一脚借力腾空，毫发无伤。
“看到了吗？不是躲，是穿。”他落地站定，“它们有冷却间隙，抓住那个空档，你就活了。”
接着他又演示落石区：不急不躁，听着石头下坠的节奏，一步一挪，像是算准了每一秒的钟表匠。
最后是幻影妖兽桩。貔貅吹口气，三具由灵光凝聚的猛兽模型扑出，龇牙咧嘴，声势骇人。
方浩依旧不慌，耳朵微动，忽然侧身一让，任由一头幻影擦肩而过，反手一引，将它的冲势带偏，直接撞进剑齿虎刚挖好的陷坑里。
“听声辨位，借力打力。”他拍手，“别跟它硬碰，它想咬你，你就送它去见阎王。”
代表B看得愣住：“你以前经常这样？”
“那可不。”方浩耸肩，“当年修茅房，老祖宗怕弟子偷懒，在墙基刻了段夯土咒，念对了墙结实，念错了地基塌。我敲了七七四十九天铁皮桶，耳朵都听出茧了。这种节奏感，早就刻进骨头里。”
他指指脑袋：“练熟了就不怕变。”
代表B沉默片刻，重新戴上监测仪。
“再来。”
这一次，他在晶刺阵前停顿一秒，看准第一波突袭的间隔，冲了进去。虽然动作僵硬，但成功穿行而出。
落石区更慢，他蹲在边缘听了足足半分钟，才摸着石头下坠的节拍，一步步挪过去。中途一次失误，但他没慌，等下一波节奏到来，立刻跟进，最终脱险。
到了幻影妖兽桩前，他闭眼静立。貔貅释放模型，三兽齐扑。
他猛然睁眼，侧耳倾听，忽然指向左侧：“这个最快！”
话音未落，他已横移两步，让过主攻方向，顺势一脚踹向地面，激起尘土干扰视线，再借烟雾掩护绕到后方，将一头幻影逼进陷坑。
“好！”方浩鼓掌，“总算有点样子了。”
剑齿虎也低吼一声，算是认可。
貔貅收起阵器，金光流转，把训练装置逐一拆除。
“练得不错。”方浩走到代表B身边，“虽然慢点，但脑子没坏。”
“真实情况会比这复杂吧？”代表B问，声音有点紧。
“当然。”方浩点头，“真实只会更糟。机关不会给你重来的机会，妖兽也不会按套路出牌。可能你刚躲过晶刺，迎面就是毒雾加火雨，外带一群会说话的骷髅劝你投降。”
代表B脸色微微发白。
“但你也别怕。”方浩拍他后背，“因为你现在已经知道该怎么活命了。看、判、动，三步走完，剩下的交给运气。练多了，运气也会站你这边。”
他抬头看了看石阶上方，光影安静。
“收工。”他下令，“剑齿虎，回岗。貔貅，守场。”
剑齿虎伏卧角落，闭眼养神。貔貅化作一道金纹，没入中央石台，只留一抹微光在表面流转。
方浩转身往台阶走。
代表B赶紧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回到入口缓冲区。身后是空荡的岩厅，前方是尚未探明的幽深通道。
方浩停下，没回头。
“明天继续。”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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