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从东方斜切过来，照在迷雾森林的边缘。雾气像熬过头的浆糊，沉甸甸地贴在地上，连风都懒得掀它一下。楚轻狂站在林外，脚尖轻轻点了点地面，泥土没反应，石头也没反应，但他的眉头动了动。
“这地方不欢迎活人。”他说。
新生文明代表B站在他身后半步，手里攥着玉简，指节有点发白。他没说话，只是盯着那片浓雾。雾里什么也看不清，可他又总觉得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风吹的那种动，是像藤蔓扭身、根须爬行那种慢得让人牙痒的动静。
楚轻狂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现在想回去，还来得及。”
代表B摇头：“任务接了，路得走完。”
“行。”楚轻狂咧嘴一笑，“我最烦半途而废的人。”
话音落，他右手一扬，七十二柄飞剑“铮”地一声齐齐出鞘，在空中划出清亮弧线。剑身交错旋转，迅速重组，化作一束螺旋状的光刃，悬在两人头顶，缓缓转动，洒下一层薄而均匀的清辉。
“千光探索刃。”楚轻狂拍了拍主剑剑柄，“别指望它能给你讲笑话，但它至少不会让你死在第一关。”
光刃落下，形成一道环形屏障，将两人罩住。刚一踏入雾区，四周的空气就像突然有了重量，压得人肩膀发沉。地面开始变得湿滑，黑褐色的泥土里钻出些细长的藤蔓，表面泛着油光，像是泡了太久的皮肉。
一根藤蔓悄无声息地从侧面扑来，速度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楚轻狂眼皮都没眨，左手掐诀，三道剑光斜劈而出，“嗤啦”几声，藤蔓被斩成数段。断口处喷出幽绿色汁液，落在地上“滋滋”作响，石头瞬间被蚀出几个小坑。
“酸性挺强。”楚轻狂退半步，靴底避开一滩绿液，“看来这些玩意儿不光想绊倒你，还想把你溶成汤底料。”
代表B低头看着脚下，刚才那根藤蔓的残肢还在抽搐，断口处竟慢慢冒出新芽，转眼又长出半尺来。
“砍了还能长？”
“嗯。”楚轻狂把主剑横在胸前，“所以得烧根。”
他咬破指尖，血珠滴在剑脊上，顺着符纹一路滑到剑尖。剑身嗡鸣，整座剑阵随之共振，七十二柄飞剑的光芒骤然炽烈，最终汇聚成一束凝实如柱的白光，自上而下轰然斩落。
“破！”
光刃贯入地面，所经之处，藤蔓焦枯崩解，连带着周围的雾气都被撕开一道笔直通道。百丈长的路径清晰显现，尽头透出微弱天光，像是被人用刀从混沌里硬生生剜出一条活路。
楚轻狂收剑，气息略重，但脸上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走吧，路通了。”
代表B迈步上前，刚要进入通道，余光忽然瞥见边缘雾气中闪过一道影子——细长、扭曲，像人又不像人，低头弓背，朝他们这边缓缓抬起了头。
他脚步一顿。
楚轻狂一把拽住他后衣领，往回拖了半步：“别看，那是幻影。你看它一眼，它就能多长一只眼睛。”
“它……在说什么？”
“废话。”楚轻狂冷笑，“全是挑你心里最怕的事说。你以为它在低语？那是你自己脑子里回放。”
他甩手掷出一枚剑符，钉进通道两侧的古树。剑气延展，形成两道淡青色光幕，牢牢压制住翻涌的雾气。通道边缘的黑暗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缩了回去。
“现在能走了。”楚轻狂拍拍他肩膀，“记住，往前看，别回头，也别琢磨那些声音。它们就靠这个吃饭。”
代表B深吸一口气，点头，抬脚迈入通道。
脚踩在焦土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通道两侧的藤蔓残骸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混合腐叶的怪味。越往里走，雾气越稀，头顶的光刃屏障也渐渐稳定下来。
楚轻狂走在后面，手始终按在剑柄上，眼睛扫视四周。他知道这种安静最危险——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你看见的地方。
走到通道尽头时，前方豁然开朗。迷雾止步于一棵断裂的巨木前，再往外，是一片荒原，寸草不生，地表裂开无数缝隙，像是干涸的河床。远处有低矮山影，轮廓模糊，但确实存在。
代表B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楚轻狂。
“我到了。”
楚轻狂点头：“继续往前，别停。你的玉简会记录坐标，遇到异常直接传讯。”
“你不跟我进去？”
“我的任务是开路。”楚轻狂把剑收回鞘中，站在通道口没动，“路开了，你就得自己走。”
代表B沉默片刻，转身面向荒原，迈出一步。
风从前方吹来，带着沙粒打在脸上，有点疼。他没有抬手去挡，只是把玉简握得更紧了些。
楚轻狂望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人走出五十步远，身影逐渐变小，仍没有停下。
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迷雾森林。那片浓雾已经开始缓慢合拢，仿佛刚才那一刀从未存在过。
他笑了笑，低声嘀咕：“这年头，敢走路的人都快绝种了。”
然后他抬起脚，把钉在树上的剑符拔了出来。
光幕消失的瞬间，荒原上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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