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还在东方天际晃着，像根戳破云层的金针，照得灵植园东侧的药苗叶子泛出油亮的光。陆小舟蹲在田埂上，手指捻了片刚冒头的嫩芽，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不对劲。”他嘟囔，“长得太快了，快得不像话。”
那株苗子是昨夜金光落定后才点种的，按理说三日发芽已是极限，可它今早一睁眼就蹿出三寸高，茎秆笔直，叶面宽大，绿得发慌。更怪的是，叶片边缘开始泛黑，像是被火燎过一圈，又不焦脆，反而软塌塌地卷着，根部还渗出点淡绿色黏液，腥气不大，但闻着让人脑门发胀。
“这不是虫害。”陆小舟把玉简掏出来，刷刷记下，“这是……自己把自己烧坏了。”
他抬头看向站在田头的方浩：“宗主，灵气太满了，跟泡咸菜似的，腌过头了。”
方浩两手插在袖子里，鞋尖轻轻踢了踢脚边一块碎石。他没说话，只是眯着眼扫了一圈灵田——靠近共振阵余波辐射区的几垄灵种，个个精神过头，茎干鼓胀，叶脉暴起，活像一群吃撑了还要往嘴里塞的饭桶；再往外两步，灵气稍稀的区域，苗子反倒长得匀称结实，叶片舒展，气息平稳。
“哦。”方浩点头，“吃多了不消化，拉肚子了。”
“可不是！”陆小舟一拍大腿，“我昨儿还指望它早点长出翅膀来，结果它先把自己整出内伤了。”
方浩绕到田中央，蹲下身，伸手在离地半尺处虚按了一下。掌心下方空气微微震颤，像有股看不见的热流在打转。
“这儿，辰时最猛。”他说，“跟人吃饭一个样，一大碗热汤面直接灌下去，胃不得抗议？”
陆小舟眼睛一亮：“您意思是……给它‘喂饭’得分顿？”
“对。”方浩站起身，拍拍手，“一天三顿，一顿不多，一顿不少。让它喘口气，再吃一口。”
他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符纸，上面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圈，看着像小孩涂鸦。陆小舟差点笑出声：“这啥？《凡人养生诀》里的‘吐纳三息律’？”
“系统出品，绝不坑爹。”方浩把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自燃，化作一道淡青色光纹，缓缓沉入土壤，“低阶是低阶，可人活着靠啥？不就是一呼一吸？”
光纹落地，灵田土壤微微起伏，像有股节奏感极强的脉动在地下蔓延开来。方浩指着东南角一处凹地：“你在这儿布个导引阵，把多余的灵气往下压，走循环渠。别浪费，留着晚上温床用。”
陆小舟应了一声，麻利掏出刻刀和灵石，在地上叮叮当当地凿起来。他动作快，手法熟，三两下就把微型阵纹刻好了。阵成那一刻，田里那股躁动的气息顿时一缓，高阶灵种的叶片慢慢舒展开，黑边退去，茎秆也不再鼓胀，反而多出几分韧劲。
“行了。”方浩背着手溜达到旁边，“三天，顶多五天，能用。”
陆小舟抹了把汗，盯着那株最壮的灵种看。它顶端已经冒出一对薄如蝉翼的嫩芽，半透明，脉络清晰，随风轻轻抖，像在试飞。
“真能载人？”他小声问。
“你都能拿混沌土种出凤凰尾羽味的鸡饲料，它为啥不能带人飞？”
正说着，新生文明代表A从园外走来。他脚步很轻，走到田边停下，目光落在那对薄翼上，久久没动。
“这就是……探索翼？”他问。
“等它熟了就是。”陆小舟咧嘴一笑，“您要不信，可以摸一下。”
代表A犹豫片刻，伸手碰了碰那对嫩芽。指尖刚触到，灵种忽然轻轻一震，银丝脉络瞬间亮起，双翼“唰”地展开，宽约丈许，翠绿中透着金纹，灵气流转，稳稳悬在离地三尺处。
“哇。”陆小舟跳起来，“提前解锁了！”
方浩看了眼天色：“太阳晒得正好，它高兴了。”
代表A仰头看着那对羽翼，呼吸慢了下来。他伸出手，贴在羽翼中央一处符心位置。片刻后，双翼微微倾斜，缓缓托起他的身体，离地、上升、悬停，整个过程安静平稳，连衣角都没乱。
他在灵植园上空慢悠悠转了一圈，落地时双脚踏实，脸上却还带着点不敢信的愣。
“不耗法力？”他问。
“耗你心情。”方浩说，“想快就快，想停就停，它听你的念头。”
陆小舟跑过去，蹲在原株旁，玉简摊开，奋笔疾书：“三月十七，灵翼成，可载人巡天。建议后续品种加个避雨涂层，今天太阳好，万一明天阴天呢。”
代表A低头看着收拢状态的探索翼，它已缩回灵种形态，静静躺在他掌心，像一枚翠玉雕成的种子。他小心翼翼把它收进特制玉盒，转身向方浩与陆小舟郑重行礼。
“谢谢。”
说完，他抱着玉盒快步离去，背影挺直，步伐坚定。
方浩站在原地，目送他走远，嘴角往上一翘，转身朝主殿方向走去。阳光洒在他肩头，腰间青铜鼎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闷响。
陆小舟还在那儿写，写完最后一笔，合上玉简，抬头看了看天空。那对探索翼的残影似乎还浮在空中，轻轻颤着。
他笑了，低头继续摆弄那株母株，顺手掐了片叶子塞嘴里。
“嗯，有点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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