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子洒在掌心的那一刻，方浩的手指就僵住了。
他没抬头，也没把瓜子往嘴里送，只是慢慢合拢五指，把那包“仙凡通吃·香脆无敌”重新攥紧。包装袋在他手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像是一只受惊的甲虫在壳里缩紧了身子。
正南方向的能量波动又近了。三百七十一步？那是在撒谎。现在顶多三百步，而且还在加速。空气里的味道变了，原本雨后林间似的清新被一层薄薄的铁锈味盖住，像是有人拿砂纸磨了半截旧刀片。
方浩终于动了。他把瓜子塞回怀里，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刚嗑到一半的人。手一抬，神识顺着调节之眼的连接通道扫了一圈，确认中枢内部无异常扰动，随即沉声道：“墨鸦。”
地面咔的一声轻响，一道人影从角落阴影里走出来。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袍，双眼蒙着一条灰布带，走路时脚步不快，但每一步都踩在地砖接缝上，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他走到方浩左后方三步远的位置站定，双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起。
“来了？”他问，声音平得像晾干的竹片。
“嗯。”方浩盯着调节之眼投射出的数据流，“南门那条死路，平时连耗子都不走，今天倒有东西非得撞上来。”
墨鸦没接话，只是抬起右手，在空中虚点了三下，像是在数什么。然后他蹲下身，食指和中指并拢，在地面划了一道短痕。指尖过处，一道暗红色的纹路缓缓浮现，像是渗进石缝里的陈年血迹。
“缺陷阵图残卷……埋得有点深。”他说，“得敲三下，不然手滑。”
说完，他曲起手指，对着地面那道短痕敲了三下。咚、咚、咚。声音不大，但每一下都让墙角的灰尘跳了跳。
第三下落下的瞬间，整座调节中枢的地底传来一声闷响，仿佛有巨兽在地下翻身。紧接着，以墨鸦划出的那道短痕为起点，无数细密的阵纹如蛛网般向四周蔓延，速度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这些纹路泛着淡青色的光，所过之处，空气像是被熨斗压过一般变得平整。
当最后一道纹路在天花板交汇成一个完整的环形时，整个空间外层浮现出一层半透明的护罩。它看起来轻薄得像一层水膜，可一旦凝神去看，就会发现里面嵌着无数微小的符文，正以极快的频率旋转着，像是千万把小齿轮咬合运转。
“成了。”墨鸦收回手，退后半步。
话音刚落，第一波冲击就到了。
没有声音，也没有光影特效，只有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南方猛然撞来，像是一整座山被人推着砸向一面墙。护罩表面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颜色由淡蓝转为深青，边缘处甚至出现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但那些裂痕没扩散，反而在下一秒自行弥合。与此同时，护罩吸收了部分冲击能量，反向注入阵图核心。地底灵脉随之震颤了一下，一股温热感从脚底传上来，像是有人往地板下通了暖气。
“还挺抗打。”方浩摸了摸下巴，“比我上次拿龙魂陨铁敲的菜刀还结实。”
第二波攻击来得更快。七次高频震荡接连爆发，间隔一次比一次短，最后一次几乎贴着前一次的尾音撞上来。护罩表面的涟漪变成了波浪，颜色更深，青中透黑，像是暴雨前的天色。
墨鸦站在原地没动，耳朵却微微偏了偏，像是在听风辨位。他忽然抬起左手，在空中轻轻一拨。远处护罩东南角的一处阵眼微光一闪，共振频率悄然改变。那一片原本将要崩裂的区域立刻稳住，裂痕开始回缩。
“你这耳朵是借了剑齿虎的吧？”方浩啧了一声，“听得比我系统提示还准。”
墨鸦没理他，只是低声说：“第三波要来了。”
果然，第三波攻击之后，一切安静了。
不是那种净化完成后的舒坦安静，而是一种压得人耳膜发胀的死寂。连空气中漂浮的尘埃都停在了半空，仿佛时间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方浩眯起眼。他知道这种静默意味着什么——对方在蓄力，准备下一记重拳。
他没等墨鸦汇报，直接下令：“不打了，走人。”
墨鸦点头，双手结印，将一道维持指令打入阵图核心。护罩没有消失，而是转入自动运行模式，继续吸收环境波动自我强化。随后，一道模糊的分影留在原地，本体则收手转身，站到方浩身后半步的位置。
“阵已固，可离。”他说。
方浩最后看了眼调节之眼的投影屏。数据线平稳，无预警弹出，护罩状态正常。他转身朝出口走去，脚步不急不缓，像是刚开完一场无聊的例会。
经过门口时，他伸手摸了摸怀里的瓜子袋，确认封口完好。
然后一脚跨了出去。
药园的方向，风里带着点泥土和嫩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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